明台心里对于明楼始终存有疑虑,但是他相信自己的大哥不会是这样的人。他知道明楼在刚回来那一天被大姐叫到小祠堂里的事,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以大姐那种眼睛里面揉不得沙子的性格,假使明楼真的叛了国家,明镜必然不会让他依旧这么毫无顾忌地抛头露面。
联想到明诚曾经明里暗里给他的一些提示,明台心里某些无法理解的地方就像一下子被搭上了线,各个隐晦的线索快速翻转在他脑海里被联系到一起,然后就清晰了起来。
明楼的身份依旧被遮在黑暗里,明台不去探寻,但他至少可以确定,明台和他没有站在绝对敌对的线上。那么无论是重庆还是延安,都不会是日本,这是明台唯一确信的事。
他相信这是上级安排对他的考验,那既然明楼让他尝受在亲情之间选择困难的煎熬,他就偏偏不让他如愿。明楼想看他愁眉苦脸,他就非要神采飞扬。
所以明台从吃早餐到换衣服出门,一直都是一副轻松随意漫不经心的态度,没有疑惑和不解,也没有难以抉择的纠结和痛苦。直到他出门之后,明楼才回过头对明诚说:“你看看他,白养了他这么久,养不熟。”
明楼的声音里带了隐忍的怒气和不满,明台果然根本就不在意他这个大哥,这样冷静淡定地就准备执行这个任务,也不回头问是否合适。明诚皱了眉头说:“大哥,也许明台是有自己的考虑,别生气。”
“他能有什么考虑?无非就是想大义灭亲。”明楼冷哼一声道。明诚拿过一旁椅子上的西装,让阿香过来收了桌子,和明楼出门往政府办公楼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明楼依旧是沉着脸,一句话也不敢说,明诚从后视镜里看到明楼肃然的脸,虽然按照计划今日执行任务中的明台和明楼应该不会有直接接触的可能,但是还是下意识地觉得有些危险,然而他也不知道怎么说。
明楼的神色是十分失望的,他有多疼爱这个幼弟他心里明白,大姐的慈爱让他必须严加管教,毕竟明家的孩子不可以太无法无天没有规矩。尽管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因为明台逝去的母亲于大姐有救命之恩,他们家一直都将明台视若己出。
都说长兄如父,长姐如母,他和明镜在漫长的年月里一直扮演着红白脸的身份。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这样寄予期望的幼弟,在王天风那个疯子的教导之下,竟然能如此自然地将枪口对着自己。
哪怕只是一个试验,结果也早有预期,收网的时候明楼依旧觉得有些心寒。
于曼丽走到郭骑云的影楼与他们回头的时候,看见门是闭着的,上面挂了个“店家有事,暂停营业”的牌子,于曼丽没有迟疑地推门走了进去。窗帘是拉着的,桌上上了盏灯,明台穿着贴身的深蓝色西服,神情专注地擦着手里的枪。
于曼丽试图从明台的脸上找到一丝痛苦和纠结,但是没有,他的神情轻松又愉悦,仿佛这次任务的目标不是他敬畏着的大哥,而是随意一个微不足道的伪政府小官员。明台是从容而淡定的,于曼丽却有些迟疑了。
她看着桌上摆着的另外几把光滑铮亮的□□,看郭骑云正随意把玩着一把,也走上前去拿了两把惯用的藏在身上带好。“什么时候行动。”于曼丽低声问。
既然捉摸不透,她索性也不再猜。明台是行动组长,她需要做的只是服从命令,和以往出任务不一样,她现在或多或少地还想要一切都做完之后回家。她承认,她想汪曼春了。
想她懵懂又青涩的神情,想她含着水雾的眼睛,还想她清秀温柔的笑容。
脑海里突然又回想起王天风那句话:“你要是一把枪,而对于枪来说,这个地方应当是冷而坚硬的。”于曼丽想到王天风的手指狠狠指在她心口,言辞灼灼,掷地有声,突然就为自己因为汪曼春生出的这些旖旎情思而感到惊慌失措。
在她失神的时候,突然听见明台不放心的轻声询问:“曼丽?”于曼丽缓过神来,摇摇头将自己的那些柔软杂念全部清空,问道:“刚才没听见,能不能再说一遍?”
郭骑云依旧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明台有些奇怪地看了于曼丽一眼,还是给她复述了一遍:“我们会开车过去,潜伏在政府大楼旁边一栋废弃的小屋子旁边,按照行程,明楼从政府大楼中出来的时候,我站在制高点开枪,而你和郭骑云就在楼下呆在角落里,打明诚以及其它人。明白?”
明台说得轻描淡写,于曼丽从他的语气里也听不出一丝感伤,她开口问:“这次的行动代号是?”“锄奸。”
听起来,明台似乎是真的想开了,决定为了家国恩怨牺牲自己的亲人,于曼丽却总觉得哪里不对。记忆里的明台热血赤诚,第一次杀人都要端着枪犹豫很久,他不会是这种冷血的人。
“走吧。”明台似乎终于擦好了手里的枪,又熟练地将它拆分开来装进一旁的小箱子里,拎着站起身来。于曼丽和郭骑云对视一眼,都拿好了自己的兵器跟在他身后。郭骑云把影楼的门小心锁好,又将门上的牌子摆正,低着头上了车坐到驾驶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