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风被她这突然的话一激，恨其执迷不悟，下意识就想拔枪直指她额头。

    但身处熟悉的地点，看着几乎没怎么更改的摆设，王天风突然想起他和宁海雨搭档合作的日子，思绪倏而飘得更远，想到他曾经也有过的缠绵爱情，这么多年，听说他深爱的女人依旧单身，冷淡高贵地一心为家奔波，他心里多少还有愧疚。

    这样的思绪一交杂，他突然无法对眼前的于曼丽强硬下去了。

    就像明楼已经知悉一切，但依旧对于明台有着本能的保护心理一样，王天风对他自己教出来的学生也有感情。虽然人人都说他是疯子，但他已经承受过失去，那对于一些难得的被压在心底深处的温情，就更珍惜。

    可惜，身不由己。

    “你要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在做什么。”“我知道。”于曼丽回答的也很坚定，尽管她有那么一刻讶异于王天风突然的软化。

    王天风像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另说了一句：“明台要订婚了。”

    “我知道。”“不难过？”“战友订婚我想我给的应该是祝福。”两人的对话一来一往，平静温和却恍若交锋。交手的两个人却丝毫未感受到对抗的气氛，神色从容，只是一旁的郭骑云捏了把汗。

    他相信于曼丽的定力，但他还是担心她一不小心在王天风面前露了马脚，那样对任何一个人都不好。

    王天风深深地望了于曼丽一眼，看她神色不似作假，于曼丽也大大方方地直视着王天风那双严肃深邃的眼睛。她说的确实不算谎话，对明台——“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如今只剩下满心的祝福。

    “那我先走了。”在王天风转身的时候，于曼丽开口叫住了他。她用很低的声音开口问道：“老师，你这次来上海，真的只是因为想来看看明台的订婚仪式吗？”

    于曼丽其实心里知道答案，但是她想听见王天风亲口承认。

    王天风神色冷淡的看着郭骑云给于曼丽努力地使着眼神，但她却视若无睹一样的勉强自己勇敢地正视着他，等从他口中宣判的一个结果。

    “是或者不是，很重要吗？”“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不是的话，您想做的事情里，要牵扯到的都会有谁。”于曼丽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郭骑云都能感受到王天风陡然锋利起来的眼神。

    王天风不怒反笑，于曼丽这么问无非就是想确定汪曼春在计划中倒底处于一个怎样的地位，对于于曼丽这样的“执着”，王天风没有正面地回应她：“为了国家，为了军统，我们只能全力以赴。”

    “老师。”“够了，曼丽。”郭骑云再一次生硬地打断了于曼丽继续询问，他伸手抓住于曼丽的手臂，往回一带。抬头对王天风抱歉地笑笑：“老师，您没事的话，怕引起怀疑我就不送了，一路小心。”

    王天风看着郭骑云拉住于曼丽手臂的手，眼神一点一点淬出锋芒，又一点一点地被他压了回去。王天风转过身去，到之前放伞的角落里拿起自己那把已经放了一会儿的黑伞，握着把柄提起它的时候带起了它伞尖处积着的水珠，有些被甩到手上的，潮湿又冰凉。

    王天风提着伞走到门口，推开门后用肘支着，双手把伞撑开。他踏出门的那一瞬间，有一句话被风带着从逐渐闭合的门间飘了进来：“有些路，走上之后就不能回头了。我们的目的只能有一个，‘抗日必胜’。”

    带了风雨的寒凉气息，轻而低沉，可是却依然掷地有声。门随着王天风的离开失去了阻力，沉闷地转了小半个圈，“砰”的一声重新合上。

    这一声钝响，像在于曼丽和郭骑云身上开了一枪。

    “你是不是爱上她了？”郭骑云神色之间带了焦虑与忧愁，于曼丽看着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疯了？”郭骑云情急之下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语气充满了强烈的难以置信。“你爱过一个人么？你知道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么？”

    “我……”郭骑云的那句“当然爱过”还没有说出口，于曼丽接着说出下一句，语气带了淡淡的哀愁：“我爱过，这是第二个。”

    于曼丽面上渐渐浮出一个笑来，淡淡的，就像曾经码头口，她拿着包裹看着明台时候的那个笑容。明明是在笑，明明平淡又雅致，可是就是让看着的人无端地觉得难受。

    “就像你在很急的水流里，周围有力量推着你走，你没有办法控制。知道不可为还为之，有人觉得这勇敢，可是这勇敢太折磨人了。”于曼丽侧头凝视了郭骑云小半刻，眼前却不由得浮现出汪曼春嗔恼她的模样。

    忧愁的表情终究是没绷住，清浅的笑容从脸上逐渐漾进她一双清澈眸子里，周身郁郁寡欢的气质也被柔和转而替代：“或许真的是疯了，但是我不后悔，很幸福，也很满足。”

    “万一她想害你？”郭骑云苦口婆心地继续说着，但是看着于曼丽少有的外显的幸福模样，其实担忧也被打消了很多。

    “那你觉得我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我相信她，她什么都可以给我，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在乎，如果只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