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曼丽低头擦拭着桌子上的一排杯子的外壁,和周围的几个女服务员一起,大家都在紧张地筹备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新混进来的陌生面孔。于曼丽听着她们紧张而又兴奋地谈论着明家小少爷的订婚仪式,内心却觉得跟自己没有什么大关系。
应该难过或者是生气吗?都没有,说实话,她有点想念汪曼春了。那么什么都不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就好,人不能过太久安逸日子,就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句话一个道理,安逸久了人就懒了。
于曼丽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毕竟待会要做的事情并不轻松。
汪曼春带着一顶鸭舌帽,打扮得和之前去烟花间差不多,中性感十足,低着头的话除了极其熟悉她身材的人,一般人并看不出来。她跟王天风约在一家茶楼,直到她到了那个地方,才发现离明台订婚的酒店很近,如果大门不关的话,甚至可以不费什么力地看见大厅里的宾客。
但汪曼春没有什么兴趣,她按照王天风给她的地址一路找到包间,警觉地推开门进去,发现桌上摆了一壶茶和几个小巧的瓷杯。桌旁背光坐了一个人,坐得很直,帽子端正戴在头上,逆着光看不清具体的面目,但能大概感觉到他严肃的面容。
王天风两只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的双眼在听到汪曼春开门声音的时候陡然睁开,闪过一丝精光。他看着眼前孤身前来却并未面露怯色的高挑女子,眼神里透了嘉许,开口淡淡地打了个招呼:“汪处长。”
汪曼春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问道:“不必客套了,我该怎么称呼你?”
“有人叫我疯子,有人叫我老师,我的身份是前上海情报站站长‘毒蜂’,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存在。”“是,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就不担心?”汪曼春有些疑惑,开始就透了身份,不明智啊。
“你走得了,你觉得于曼丽走得了?”王天风一针见血,汪曼春只觉得自己软肋被击中,放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
“你这次找我来,究竟有什么目的?”汪曼春问,出于这么多年养成的侦查危险的本能,她觉得王天风并不简单。王天风淡然一笑:“不用这么紧张,汪处长,是想和你合作。”
“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你要跟我合作,这不等于背叛了你的组织?”汪曼春的语气充满难以置信。“如果说我想要‘反水’呢?”“不可能。”汪曼春断然否决了他。
“哦?汪处长对我这么不信任?”汪曼春的答案似乎在王天风的意料之中,他也不急着解释,只等汪曼春给出她的下文。汪曼春想了想,笃定地说:“曼丽说起过你,你是他的老师,你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王天风的神色略有松动,眼里闪过一丝难辨真假的诧异:“她跟你提起过我,她是怎么说我的?”汪曼春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教过她,提起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怎么说你似乎不太重要吧,涉及私人谈话,恕我不能透露太多。”
王天风扬唇笑了笑,神色间有些了然,缓缓开口说:“如果,我说军统内近期有份计划,很重要,牵扯了很多人,汪处长是否有兴趣了解?”
“其实如今我对于时局并没有什么兴趣,单想着明哲保身好全身而退。但是我也知道有些事情一旦牵扯了,就没有这么简单,更何况心有所念。”
“其实于曼丽那丫头没有跟我说得很具体。”王天风淡淡地说。“但是你已经猜出来了,不是吗?不然你不会拿她和我来做交易,你就是压准了我看重她。”汪曼春同样不咸不淡地答他。
“汪处长倒是个明白人。”“不是聪明,只是也在风雨里飘摇了这么久,为了趋利避害,自然能拎得清一些。说正经事吧。”汪曼春对于王天风口中的计划,还是有些心动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告诉你,倒真的算是背叛组织了,倒不知汪处长能不能信得过。”“我想我最近的行动,你们如果不是傻子都能明白。”汪曼春放在桌子上的手合在一起压下,神色坚定。
王天风自然知道,他不像明楼那样始终怀着猜忌,就像他曾经教导过自己的学生们一样的,他清楚“情”之一字的威力,也知道像汪曼春她们这样的人,一旦牵扯到“情”,都会努力去争一个结果出来。
王天风叹了一口气,把“死间计划”的内容跟汪曼春说了一遍,汪曼春听到最后,问了一句:“所以说,最后会有两份第三战区兵力部署计划,郭骑云和曼丽身上会各有一份,一份真一份假?”“是的。”
王天风喝了口茶,又接着说:“按照原定我的计划,是我来向你反水,用那份假的情报来迷惑你,但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为什么?”
王天风口中淡淡吐出的却是无比令人惊痛的回答:“按照那份计划,原定无人生还。”汪曼春不由自主地跟着问了一句:“包括曼丽?”“我们都要死,你以为她凭什么活着?”
“那现在呢,需要我做什么?”汪曼春语气有些焦急。“掩护我们,把那份假情报给日本人,要伪装成你是好不容易得到它的,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