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下了很久,直到第二天即将处决明台的时候,半空中还轻轻地飘着细密的雨帘。
明台被从关押的地方带出来的时候,已经被戴上了黑色的头罩,全身还是那件破旧不堪的满是血痕的衬衫长裤,不复寻常的纨绔子弟模样,十根手指也依旧血迹斑斑。
汪曼春抿着唇站在一边,看着虚弱无力的明台被推搡着往外头走,眼底神色隐晦不明。
“汪处,您这,真的不跟明长官说一声?”有人大着胆子过来问了一句,被汪曼春扫了一眼,背后一阵发凉。
汪曼春双手插在口袋里,淡淡地答道:“昨天的样子你没看到?让明镜知道师哥清楚这事但是不拦下,你这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是是是,”那人一阵点头哈腰,不住地说着“处长英明”,对这种溜须拍马的行径,汪曼春兴趣不大。
她撑着伞站在雨中,今日雨势已经小了许多,但风却比之前要厉害。迅疾的风卷着轻巧的雨丝往她身上扑,不多时身上便浸开一块一块的水渍。由于正值夏日,也不至于太冷,只是湿了的衣服粘在身上总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汪曼春原本是极为讲究的人,但此刻对这种情状却毫不在意似的,甚至没有分心去拧,只是怔怔看着明台被一步一步拉扯到平素枪决犯人的地方。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把枪,比她平日里惯用的那把要沉些,汪曼春倒也不挑,拿在手上轻巧地旋了几下,悄无声息地开了保险。
汪曼春的手指抵在扳机处,看似漫不经心,但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明台,她唇边沁出一抹冷笑,没急着按下手指,而是先问了一句:“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明台被人绑在立地而起的木桩上,双脚并拢双手张开,头无力地垂下,像是没有听见汪曼春的话。
“看来你是没有什么遗言要交代了,”汪曼春说,似乎是有些惋惜似的,“可惜你姐姐那么疼你,你也不给她留个一字半句的。”
明台突然慢慢抬起头来,他的神情都被遮盖在黑色的头罩之下,没有人看得清楚,但在场的人大概都能想象得出,他那双玩世不恭眼神里此刻燃烧着怎样灼灼的光芒。
尽管看不见,他依旧直直望着汪曼春站立的方向,刚要开口,却像牵扯到什么一样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等沉积在胸腔中的闷气终于散去一些的时候,他有些无力但无比坚定地喊了一句:“抗战必胜!”
汪曼春唇边的笑意更浓,她不屑地说了一句“幼稚”,心里想的却是于曼丽在临死之前会有怎样倔强不屈的表情,她能想象出那双澄澈的大眼睛在最后一刻闪耀的是怎样满足幸福同时又凉薄不屑的光芒。
她看不见,她只能靠想象。明台“临死”之前,她给他这个说话的机会,而于曼丽呢?她不需要人给她这个机会,但也没有人会听她说话。
荒凉的城墙边上,只有呼啸的枪林弹雨和宛如叹息的风声。她走的时候,该有多寂寞啊。
汪曼春这一走神走了有一会,等到身边的人轻声提醒她的时候她才意识到现在不太适合怀旧。汪曼春重新打起精神,看着明台。
在汪曼春开枪的一瞬间,她突然笑出声来。伴随着她这轻轻的一声笑,明台的胸前绽开一朵红色的小花,妖冶非常。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有点诡异之极。
明台身子略微一颤,头便再次无力地垂了下去。有雨被风送到汪曼春脸上,淡淡的凉意泛开,汪曼春看着远处被雨淋湿的明台,止住了笑意。
周围的人都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克制得小心翼翼。过了一会,汪曼春把枪随便扔到旁边一个人手上,轻描淡写地说:“把尸体处理一下,利落点送给明长官,就说都是我的主意。”
一句话轻巧地替在场除她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摘清”责任,汪曼春将他们松一口气的瞬间变化尽收眼底,心里生出几分冷淡的不屑。应该没有人会特意去检查尸体,为了避免晦气大概随意裹好之后就会给明楼送过去。
汪曼春刻意打偏了,大概不会伤到心脉,况且明台身上也有坚硬的防护,那绽开的血花不过是提前给他备好的血包,不过他这会应景地晕过去没有醒,大概也是这两天太过心力交瘁了。
是时候结束了,这一切,汪曼春轻轻叹了口气。可是这雨,看起来没有要停的样子啊,好一场雨。
汪曼春秘密地向藤田芳政汇报了她这次的行动,藤田对她原本是半信半疑,但听说明楼冷怒地将她叫过去,之后办公室里一度传出了激烈的争吵声和摔东西的声音,而她再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很是难看,多少信了几分。
让他真正深信不疑的是,据说汪曼春在外头吃饭的时候碰见明镜,直接被在大庭广众之下甩了一个耳光,脸上的红痕清晰可见。
藤田芳政心里,汪曼春因为这事受了委屈,他也有些过不去,答应汪曼春会给她足够的补偿,表示皇军不会让她们这些忠心耿耿的属下寒心。原先藤田芳政偏往明楼那边的心,又一点一点地移了回来。
汪曼春低下头,恭敬地对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