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歌舞升平、人声喧闹,却衬托着后花园格外寂寥,顾然一个人走到亭子里坐下,抬头看是一只掉队的孤雁,低头看已有片片落叶。他托人找来迷香,每夜待她沉沉睡去才敢走近她的身旁,看她在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听她在夜色中喃喃呓语,有几次他都听见她在梦里叫他的名字,叫他“顾然哥哥”,他高兴坏了,却不敢吵醒她。
他只怕她一醒,立马又是另一副模样,他宁愿她骂他打他责怪他,可是柏青不会,她只会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躲在自己铸造起来的坚硬的外壳里,不让任何人靠近,包括顾然,这样的柏青会让顾然格外心疼,格外自责。
可是梦中的呢喃,却无法掩盖,那是一个人内心最真实的声音,对,柏青还爱着他,纵使一步错、步步错,她还爱着他。只要她还记得他,只要她愿意留在他的身边,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想到这,他突然站起身,对,他后悔了,他不能让她走,无论她是恨他还是怨他,他都要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刚迈出亭子,就被迎面赶来的顾云堵住了去路。
“你要去哪?父亲让我出来叫你。”
顾云在大厅里就看见王伟平跟顾然说了什么,紧接着顾然就失神落魄地出了大厅,她预感到有什么事发生,而且这件事与柏青有关,因为只有柏青的事才能让顾然有那么一点不同的情绪。
“三姐,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今天是父亲的寿宴,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吗?”
“三姐,你别拦我。”
顾然隐忍着说出这句话,还要再往外走,顾云趁他不备掏出他腰间的枪,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三姐!”
“你要走,可以,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三姐,你为何要如此逼我!”
“因为三姐不能看着你再这样下去了!这段时间你是怎么过的,三姐都看在眼里,你惩罚你自己,只为你们失去的孩子向她赎罪,你做得已经够多了,我只求你能为我与父亲想一想,放过你自己,让我们也安心,可以吗?”
顾云带着恳求的语气让顾然左右为难,他也渐渐冷静下来,回想这段时间的种种遭际,他自认为没有责怪任何人,只是不停地责罚自己,却不料还是伤害了身边最重要的亲人,他一直都是这般自私,他自私地以为可以做得很好,可以给柏青幸福,可以给亲人安稳,却都只是他以为。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一切,放柏青自由,这样对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缓和都是有益的,可是若不是刚刚顾云的阻拦,自己又会因为一时意气而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所有的他以为,事情的结果总会导致两败俱伤。
“对不起。”
顾然这句话好像是在对顾云说,又好像是在对更远的某个地方的某个人说。
“这句话该是我跟你说,只是一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你能原谅三姐吗?”
“我没有怪过你,更没有怪过任何人。”
“顾然......“
顾然这个样子令顾云一时无言,她知道他这是陪上了一世的牺牲,来还清十年的旧账。
“我同你一道回大厅,你不是说父亲在找我吗。”
陈县并不远,行至傍晚三人便抵达了高为民口中所说的那处宅子。一进门,柏青就觉得这宅子虽小,却是五脏俱全,共有三间屋子,中间是客厅,两边侧房即做卧室用。天井处种了些花草,后院空置着用于存放杂物,而且这宅子一看就是有人经常过来打理。
“以前竟不知道你们家还在陈县有这么一处宅子。”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以后我慢慢讲给你听。”
见柏青进屋后心情还不错,高为民便也放开来跟她开起了玩笑,柏青心里虽然很感谢他给了自己和母亲这么安稳的住所,可是有些事有些话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故而她并没有接高为民的话头,只是四处张望,她是极喜欢这个屋子的。赵氏也四处看了看,对这个屋子也是说不出的满意。
“为民啊,真是谢谢你,为我们找了这么好的一间屋子。”
“伯母过奖了,只要你们不嫌这屋子地方小就好。”
“怎么会,青儿就喜欢这种小院落,安安静静的,再种些花草,她住着舒心。难得你了解她。”
赵氏满脸欣慰地看着高为民,高为民闻言却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他以为柏青住惯了大房子住这间屋子会不习惯,没想到她竟喜欢。原来他还是没有顾然了解柏青深,这个屋子是顾然找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顾然安排的,而他只不过是代替顾然来做这些事的人罢了。
“妈妈,不早了,我有些饿了。”
“好,我这就去准备吃的。”
赵氏见柏青露出了笑颜也甚是开心,转身又对高为民说,“为民啊,时候不早了,你要是没事今天就在这住下。”
“是啊,为民,今晚就在这住下吧!”柏青看这天也确实黑了下来,再让他回去路上也不安全,便出言说道。
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