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离高考的最后两个月,突如其然始料未及地离开了学校,彻底结束了坎坷的艰难的求学之路。很难说为什么会这样,或许很多事情本身就没有其原因。命运如此,注定无法走完高中三年岁月的最后一程,终归要给人生留下永久的遗憾。
那是在离高考还有两个月,放假后返校的一天。一大早教室里坐满了同学,我来到教室,如同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专研一些习题。从进教室开始,我就发现了我再次成为了焦点。很多同学用躲躲闪闪带着不友善和疑惑的目光看我。班长的眼神则阴深深的,让人心生不安。我一直知道班长讨厌我,恨我。只是那时不知道,他恨我恨到可以拿一件足以让我窒息、足以让我魂飞魄散的事情来报复我,来惩罚我,来将我歼灭。他恨我可以一旦抓住机会,就不会放过,一定要把我羞辱的无地自容生不如死,感受着千刀万剐。别看有些人只有十七八岁,他的坏心思其实已经很老练。他有足够的本事做出很多消亡的事来,他有足够的勇气,冷石心肠的毁灭一个人。
他站定在我左侧,就像校长要把我开除,他来告知我一样,神情狂妄得意地站在我的左侧。他语气戏谑,十足把握地说,说着一些在我看来终身难忘的字眼,他说:“不逃课了吗,不跟你的奶奶一起去乞讨了吗!你不去,谁帮你奶奶拿着那个破碗吆喝啊!”
话一说完,教室里顿时哄堂大笑。一时间,感觉到无数的尖刀,像风卷狂沙般肆虐在心上,不管是不是子虚乌有,这样的话,已经让我的脸色刷白的不见一丝血色。
“你说什么?!”话完全是从我的胸间迸出,生硬冷冽。教室里仿佛陷入黑暗,四周全是凄惨惨的鬼影。
“我说!”他看出我的不适,心中非常痛快,“你拿着你奶奶乞讨的钱来读书,怪不得要拼死拼活的努力了。”
“谁说我奶奶在乞讨,你不要血口喷人,小心我打死你!”顿足立起,额头青筋爆出,握紧的拳头发出一声声骨头的脆响。
他退后半步,不受我的威胁,调整好呼吸,冷笑道:“你不知道你奶奶在乞讨啊。昨天都讨到我家来了。以前班主任叫你奶奶来过学校,我见过好几回的,不会认错的!”
乞讨,乞讨!这两个字像夺命的杀手,在刀起刀落地对我抽筋削骨。犹自记得大伯婶拿起破碗递给奶奶的一幕,那是我窒息的痛永久的梦魇。最终啊,奶奶是捡起了那只破碗,为了她的孙子而选择去乞讨。呵,怪不得啊,怪不得她整天不在家,鞋子穿烂了好几双,腿因为长久步行而肿的发烂;怪不得一问起她上班的事情来就含糊应付,叫我别管;怪不得我有心去找,却始终都无法找到那个小灯泡厂。我还愚蠢的以为是在很隐秘的地方。现在,明白了,种种的这些不寻常的迹象,到现在才大彻大悟。奶奶从一开始不在家,就一直在乞讨。
整个人都在发冷,胃里翻涌想吐,脑袋眩晕呼吸受阻,眼泪夺眶而出!
班长还在冷笑,他成功了,成功地对我进行了狠狠的报复。
“胡说,放屁!”我大吼一声,蓄积全身的力气在拳头上,一拳重重地擂在班长的脸上。他比我高半个头,没防备地被我一拳打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
我一旦愤怒起来,很容易丧失人性。根本不容他人有还手之力。我抬脚就踢,踢在他的身上如淋落之雨,“我奶奶没有乞讨,我奶奶没有乞讨,我奶奶没有乞讨!”我狠命地喊着踢着,我的奶奶怎么能够去乞讨呢,我要踢死这个四处诽谤我奶奶的人,他太坏了,他就是魔鬼。
教室里凌乱一片,一些女生吓的抱成一团。几个男生嗫嚅地走过来,似图拉开我,可是根本不够力气。他躺在地上被我踢的痛不欲生。眼看他要被我踢死了,一帮男同学才蜂拥地跑上来,将我制服。我泪眼婆娑,挣脱开来,跑了出去。
外面阳光艳丽,清风送爽。可我眼前的世界是黑暗的,残酷的;身躯是冰冷的,麻木的。奶奶你为我乞讨,是要让我一辈子羞愧,一辈子置身在万劫不复之地吗!奶奶,你的孙子从来不需要你这么做,他只希望你好好的,能让他少为你自责心痛。你不知道你在他心中,有着怎样不可缺失的重要,生命极尽的意义。
奶奶,奶奶,你让我爱也不是,恨也不是。今天,丧失了理智,发起疯来,势必要找到你,阻止你再要为我乞讨的行径。你的爱太沉重了,叫我如何承受。
昨天她在班长家乞讨,今天就应该会在附近的几个村子继续乞讨。之前捕鱼打野鸡,我走遍了方圆上百里的山路。知道什么地方有什么村子,也知道班长的家在哪里。可恨的是,之前我走过这么多路,却无缘碰见奶奶。若期间碰见,也不至于受人讥讽。
眼泪横躺在脸上,天色已近黄昏。我中饭没吃,找遍了几个村子,依然没寻到奶奶。我不会问人,不给予他们用羞辱的眼神看我的机会。
走到更远的村庄去,那里山路险峻,河水蜿蜒。那里深林密布,崎岖偏僻。我的奶奶就是这样不顾腿上的顽疾,忍着疼痛走到这般僻远的地方来乞讨。恨她的同时又开始心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