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雅的笔尖顿了一下。
白马领。
她在纸上缓缓划了一道,将这个名字圈起来。
这已经是今天下午她第十六次听到这个地名了。
随着登记工作一点一点深入,一个令她越来越不安的事实开始浮现。
在被解救的近千名少女中,来自白马领的占了将近一半。
她们来自白马领下辖的不同镇子和村庄,有的相距甚远,却有着惊人相似的遭遇。
黎雅开始有意识地交叉印证每个人的证词。
“你们是被谁带走的?”
“领主卫队的人。”
一名年长一些的少女,大约十六七岁,喝完了大半碗粥,情绪终于稳住了。
她用袖角抹了抹嘴,开口时声音基本已经平稳,
“他们说,伯爵府要在各地选拔侍女,被选中的月俸丰厚,还能给家里减免税赋。”
她苦笑了一下。
“我们本来不想去的,但今年冬天实在难熬,我爹娘一咬牙……就把我送去了。”
黎雅一字不漏地记下。
“到了伯爵府之后,发生了什么?”
少女的表情在那一刻出现了裂缝。
她一直在努力维持的镇定,像一层薄冰,悄悄地碎了。
“把我们带来之后,就关起来了。”
声音低下去,一点一点,像是在努力压住什么,“不是伯爵府,是一个很黑的地方,我们也不知道在哪里……每天有人送饭进来,但不让我们出去,不跟我们说话……”
她顿了顿。
黎雅轻声追问:“然后呢?”
“然后有个黑袍人来了。”
少女的声音压到了一个几乎只剩气声的程度,黎雅不得不前倾了身子才能听清。
大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就连周围的几名玩家,也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他不说话。就走来走去。然后停在某个人面前,低下头……他在闻我们。”
黎雅的笔停了。
“闻完了,他就会走。有时候他选中某个人……那个人,就不见了。”
少女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但她硬撑着没有落泪,声音平得反而比哭声更让人难受,“不知道被带去哪里。再也没有回来过。”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黎雅握着那支鹅毛笔,久久没有落下。
她才十四岁,修习精神系魔法,对情绪和气息有着比常人更敏锐的感知。
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名少女讲述这段话时所承受的,是一种真实的、扎进骨头缝里的恐惧——不是对被关押这件事的恐惧,而是对那个黑袍人的恐惧。
那种感觉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一直压着的某根弦,生生浇断了。
她咬了咬牙,继续往下问。
随着一条条证词叠加在纸上,一个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在她眼前拼接成形——
白马领。
领主卫队。
以“选拔侍女”为名的征召。
秘密关押地点。
用嗅觉筛选猎物的黑袍人。
消失的少女,再无音讯。
这不是某个贵族的荒淫无度。
这是有组织、有计划、的人口供给。
而需求方,是血族。
黎雅将最后一条证词记录完毕,放下笔,抬起头。
她发现自己的手心有点凉,不是因为冷,是从里往外渗出来的寒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写满字的那几张纸,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它们叠整齐,压在手心下面。
...
安蓝安置好最后一批少女后,走到黎雅身边。
大厅里已经安静了许多,大多数少女喝了粥,盖上了毛毯,蜷缩着沉入了睡眠。
连日的恐惧与疲惫,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黎雅,情况怎么样?”安蓝的声音有些沙,今天说了太多话,但眼神依旧清亮。
“安蓝姐姐,情况很不妙。”
黎雅将几张密密麻麻的纸递过去,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克制的颤抖,“绝大多数少女都来自白马领……你看这里。”
她用手指点了点其中被重重圈出的几行字。
安蓝接过纸张,仔细阅读着。
随着视线往下移,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凝重起来,眉头蹙得越来越深,到后来,唇线也抿紧了。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明白了。”
最终,安蓝将那几张纸叠好,攥在手心,声音压低,却格外笃定,“我立刻把这些情况汇总给领主大人。”
...
城主堡,书房。
火烛燃着,书桌上摆着一叠没来得及批阅的文件。
莱恩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