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那柄剑的剑身呈暗紫色，流光隐现，符文雕刻精细，光凭外观就能断出是出自名家之手的上品武器。

    但这都不是让她蹙眉的原因。

    真正让她停住视线的，是剑柄上那个徽记。

    一匹腾空的飞马，线条流畅，姿态矫健，被工匠用极细腻的手法錾刻在金属上，即便是在昏黄的烛火下，也清晰得让人一眼就能认出。

    塞西莉亚认识这个徽记。

    北境的贵族里，没有人不认识这个徽记。

    她伸手，将那柄剑拿了起来。

    剑一入手，她就感觉到了一股幽微的、令人隐隐不适的气息，从剑柄透过掌心蔓延过来。

    不是寻常魔器的魔力波动，而是某种更阴冷、更古老的东西。

    就像是站在荒废已久的地窖门口，隔着门板，也能嗅到里头发霉的潮气。

    她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些。

    “这是……白马领的徽记？”

    她慢慢开口，声音保持着平稳，但语调里有一丝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迟疑，

    “这柄剑，是从哪里来的？”

    莱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桌边取过一卷魔法卷轴，轻轻推到了塞西莉亚面前。

    “塞西莉亚小姐，请先看这个。”

    塞西莉亚放下剑，展开卷轴。

    莱恩就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塞西莉亚浏览的速度很快，这是多年政务历练出来的阅读习惯。

    她的眼神先是平静的，随着视线向下移动，那平静开始出现裂缝。

    细微的，像是瓷器上最初的那条纹路，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一旦察觉，就知道它迟早要裂开。

    她看到了少女们的证词。

    关于“领主卫队”，关于“选拔侍女”的谎言，关于那个用鼻子“嗅”人的黑袍男人，关于那些被选中之后便彻底失踪的女孩。

    她看到了血族俘虏的口供。

    关于血源。

    关于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合作者”。

    但没有传送祭坛的消息，莱恩故意隐藏了。

    然后，她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里，有莱恩预料到的震惊，但震惊之下，还有别的东西在快速流动。

    是那种政客在遭遇始料未及的变量时，会本能触发的危机感和敏锐的算计。

    “这……这不可能。”

    她的声音平稳，但莱恩能听出来，那平稳是绷住的，不是天然的，“安德鲁·凡·彭斯？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的大脑争取几秒钟的缓冲，然后又补了一句，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的困惑：

    “他之前还和其他贵族一样，集结了军队去围攻灰熊侯爵……”

    白马伯爵安德鲁·凡·彭斯。

    在北境，这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老牌贵族，声誉稳固，处事圆滑，每一次联军的旗帜里都有他那面飞马旗的位置。

    而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这个人的卫队用来“挑选”血源的记录，是被他们拱手送进血族嘴里的那些少女的名字，是一柄在血族营地被发现、剑柄上烙着彭斯家族徽记的符文阔剑。

    莱恩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多说。

    他在等。

    等这位北境最聪明的女人，从震惊里缓过神来，等她那颗习惯了在复杂局势里寻找最大利益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把这件事的每一层含义，都剥开来、算清楚。

    果然，不到十秒。

    塞西莉亚的眼神，变了。

    震惊还在，但震惊的下面，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那是她作为一个政客，在嗅到足以搅动整个北境格局的腥风之后，所爆发出的那种近乎本能的、敏锐的兴奋。

    她低下头，重新看了一眼那卷证词，然后慢慢将卷轴合上，两根手指压在上面，若有所思。

    “莱恩男爵，”

    她再度开口，语气已经比刚才稳了许多，带着那种独属于洛维斯家族的冷静和精明，“这份东西，你打算怎么用？”

    莱恩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