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传闻中挖出了“上古遗迹”的乡下男爵?
那些离谱的流言,这三个老油条各自信了几分,谁也摸不准。
但有一件事是板上钉钉的,总督府和这个凛冬领之间,绝对已经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深度交易。
眼下,总督的掌上明珠大张旗鼓地把他们三家聚在这儿,却死活要等凛冬领的人到了才肯揭开底牌。
这只说明一个问题。
接下来的行动,凛冬领绝不是来摇旗呐喊的配角。
弄不好,他才是真正的主力。
沉默在厅里凝固了好几秒。
“小姐。”艾伦终于开口了。他放下了酒杯,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聊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那位凛冬男爵……据我所知,从领封至今不过半年有余。区区一个男爵,总督大人何以如此看重?”
他的语气极尽客气,但藏在话里的刺,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
塞西莉亚看了他一眼。
“格斯子爵,你对凛冬领了解多少?”
艾伦顿了顿。
“听过一些传闻。”
“传闻?”塞西莉亚的嘴角弯了弯,意味不明,“哪些传闻?”
“无非是上古遗迹、精灵族盟约之类的。”
艾伦用那种“我不太信但也不好明着说不信”的语气说,“坊间说什么的都有。北境这半年来不缺离奇的故事。”
“那我再给你加一条。”塞西莉亚将酒杯里最后一点残液晃了晃,杯底的暗红色液体划出一圈很小的漩涡。
“上个月,洛希尔伯爵亲率两千黑骑压境凛冬领,想收回那块封地。”
她停了一下,确认三个人的注意力全部钉在了自己身上,才不疾不徐地吐出下半句。
“空手回去的。”
厅里安静了一瞬。
巴什的拇指停止了摩挲。
多兰正伸向面包的手悬在了半空。
就连艾伦那双一直半阖着的阴沉眼睛,也微微睁大了一线。
洛希尔伯爵,在北境的老牌世家里也排得进前五。
这样一号人物,亲自带兵上门讨债,空手回去了?
塞西莉亚没有再多解释。她知道,信息给到这个份上就够了。太多了反而让人起疑,太少了又不够引起重视。
留白,才是最好的恐吓。
巴什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四平八稳,像铜山领城墙上那些赭红色的石砖一样厚实沉稳:“好,小姐大可放心。铜山领,尽力而为。”
塞西莉亚回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得体微笑。
“那就多谢伯爵大人了。”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巴什身上滑开,落向桌对面的两位子爵。
艾伦·格斯没有立刻表态。他拈起酒杯,拇指慢慢擦过杯沿上一道细微的裂纹,像是在仔细端详某件瓷器的成色。
许久,他才抬起眼帘,那双阴沉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
“既然是总督府的诏令,”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咬字极清楚,“磐石领自当奉命。”
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他只说了“奉命”,没说“效死”。
这两个词之间的距离,够塞下一整座铜山领。
塞西莉亚面上的微笑纹丝未动。
多兰就没那么多弯弯绕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碟子里的腌酸菜跳了一下,粗声道:“行,石桥领的兵,三天之内全部就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但丑话说在前头,我的军队,全是吃干粮扛硬仗的,不是拿来打水漂的。”
言下之意:别拿他当炮灰。
塞西莉亚点了点头,目光温和,但语气里的分量却一丝不减。
“各位放宽心。事成之后,该分的功劳和好处,总督府从来不会亏待出了力的人。”
这话说得四面玲珑。
既是许诺,也是敲打。
“出了力的人”,换个角度理解,就是没出力的人,什么都别想。
巴什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咀嚼了两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来来来,喝酒喝酒。”
他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岔了开去,粗大的手掌抄起酒壶,亲自给艾伦和多兰的杯子续满,嘴里扯着些不咸不淡的闲话。
“今年的商路不太平,皮草价格都涨了两成……格斯,你那边的粮价怎么样?”
艾伦接过了这个台阶,开始不温不火地聊起了西部几条商路最近遭遇匪患的事情。
多兰插了几句嘴,抱怨石桥领今冬的储粮不够充裕。
宴席看似热络地继续进行着。
杯盏交错间,几个人有说有笑,话题从粮价飘到牲畜,又从牲畜拐到了今年新到任的某位帝国税官如何如何不通人情。
巴什讲了个老笑话,多兰粗声大笑,连艾伦都扯了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