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个。
“退下吧。”塞西莉亚对亲卫点了下头。
亲卫出去之后,塞西莉亚重新闭上了眼。
远处的喧嚣还在继续。甚至比之前更响了。
...
隔着小半个营地的距离,那股声浪同样穿透了联军中军大帐的帆布。
巴什端着的蜜酒杯还没碰到嘴唇,酒面已经被震出了涟漪。
“又是那边。”
他把杯子搁下。今晚第三次了。
前两次还能当成年轻人在战前发泄精力,这一次不一样,声浪越来越大。
多兰的粗嗓门炸了:“他娘的!明天就攻城了,大半夜嗷嗷叫?这是打仗还是赶集?”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蜡烛差点熄了,扭头朝帐外吼了声:“去!看看那帮人发什么疯!”
侍从出去了。
艾伦没动。磐石子爵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叠放在腹部,半阖着眼。
看着像要打盹,但认识他的人都清楚,这老头越是这副模样,脑子转得越快。
侍从回来得很快。
那边的人根本不介意谁来打听,几个士兵主动凑上来,兴奋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语速快得侍从差点没跟上。
“大人,莱恩男爵刚才向部下发布了四个任务:斩将、夺旗、先登、陷阵。”
“完成的人能得到特殊嘉奖。”
多兰的嘴张着。
“啥意思啊?”
巴什没回答他。铜山伯爵的手又摸上了膝盖上那颗铆钉,大拇指无意识地搓了两圈。
角落里,艾伦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完全睁开了。
“斩将。”
他的声音慢慢的,像在品一杯茶。“杀掉敌方主将。”
“夺旗。”
“拔掉敌军的旗。”
“先登。”
“第一个踩上城头。”
“陷阵。”
他停了一下,笑了笑。
“带人往敌阵最厚的地方冲。不用回来那种。”
多兰的嘴终于合上了。
合上之后又张开了。
“这四个任务……每一个都是去送死啊。”
他粗嗓门这回没那么响了,但仍然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劲儿。
“谁他娘的会为了一个‘嘉奖’去干这种事?”
“嘉奖”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带着一股浓浓的不理解。
对于多兰来说,他能理解的“驱动士兵”只有三种手段:钱、地、命。要么给够金币和战利品,要么许诺战后分地封爵,要么拿军法和族规压着,逼你不得不上。
三选一,或者三样全上。
“嘉奖”算什么?是金币?是封地?还是别的什么他听不懂的词?
“不知道。”
侍从老实回答,“那些士兵说了很多,但有好些词属下从来没听过。他们说的最多的一个词好像是……‘称号’。”
“称号?”
多兰的眉头拧成了麻花。“什么称号?”
“属下不确定。
但他们非常在意这个东西。看得比金币还重。”
多兰转头看巴什,表情写着四个字:你听懂了?
巴什没有回答。
他在想另一件事。
这时艾伦开口了。
“有意思。”
三个字。声音不大,咬得清清楚楚。
多兰看过去:“到底什么有意思?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艾伦把交叠的双手分开,瘦长的手指搭上椅子扶手,指尖有节奏地点了三下。
“多兰,你想想。”
他的语速还是那么慢。
“你手底下两万多人。如果今晚你走出帐篷,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明天谁第一个爬上城头,赏一百金币、封荣誉骑士——’”
他偏了偏头。
“你觉得外头会是什么动静?”
多兰不说话了。
他很清楚外头会是什么动静。
安静。
他那两万多号人里,吃饱穿暖的老兵可能会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磨刀,假装没听见。拿着锄头和擀面杖的农夫可能会抬头看一眼城墙的方向,然后默默把头缩回去。
一百金币和骑士封号,够重了。放在平时,足够让人红眼。
但“第一个爬上城头”——那五个字的重量更重。
那意味着迎面吃下滚油、箭雨、滚石,意味着爬到一半被人掀翻云梯摔成肉泥,意味着就算侥幸翻上去,迎接你的也是十几把刀。
赏赐再重,你得活着才花得了。
所以外头会安静。
不是怕。是算账。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把命放上去称一称,再把赏赐放上去称一称。大多数时候,命更重。
“但你听听那边。”
艾伦朝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