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这本课本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玩家们一笔一画、对照着艾瑞亚通用语的字形手写上去的。

    莱恩翻开第一页。

    目录。

    识字、算术、自然常识、凛冬领简史、基础几何。

    排版简洁，字迹清晰，页边距规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每一课的标题旁边还画了简单的插图。

    那些插图笔触稚拙，线条有些歪歪扭扭，但描绘的内容准确无误。

    他翻到“自然常识”一章。

    第一课的标题：《水为什么会结冰》。

    正文用最简单的句子解释了水在低温下体积膨胀的现象，配了一张河水结冰的示意图。

    冰面画得不太好看，但旁边标注的箭头和文字说明清清楚楚。

    全篇没有一句“神的旨意”。

    没有一句“元素的恩赐”。

    没有任何超自然的归因。

    只有朴素的因果逻辑：温度降低，水变成冰，体积变大。

    帝国的官方教材第一课是《圣光起源》，讲述诸神如何创造世界。

    贵族子弟的私塾课本第一页是家族族谱和血统证明。

    底层平民？

    底层平民没有课本。

    而现在，他手里拿着的这本书，第一课讲的是——水为什么会结冰。

    “术语怎么处理的？”莱恩平复了一下心情，问了一个技术问题。

    “按照钟离大佬的方案。”芝士挠了挠脑袋。

    “新造的科学术语全部采用「音译+意译」双轨标注法。课文正文用意译词，第一次出现时在括号里注明音译。”

    “比如「温度」这个概念，我们造了个新词叫「热度值」，括号里注明对应的帝国通用语发音。”

    “度量衡呢？”

    “双轨标注。正文用地球公制单位，旁边注帝国标准单位的换算。课本附录里有一张完整的换算表。”

    芝士说到这里，露出一个苦笑。

    “光是那张换算表就吵了三天。论坛上的理科生差点因为「该用摄氏度还是直接沿用帝国热度单位」打起来。”

    莱恩没接这个话茬。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物理部分讲了杠杆和滑轮，用矿场里的吊臂做案例。

    插图画的是凛冬领工业区里玩家们天天操作的那台简易起重机，连吊臂上缠绕的铁链圈数都画对了。

    他在杠杆那页停了一下。

    旁边标注的受力分析箭头方向居然是对的，这说明画这幅插图的玩家不只是在“画画”，而是真的理解了力学原理，然后把它翻译成了六岁孩子能看懂的图。

    化学部分只涉及最基础的物质三态变化，举例用的全是领地里日常接触的东西。

    水、铁、盐。没有元素周期表，没有分子式，只有“加热铁块会变软”“盐溶在水里看不见了但水变咸了”这种六岁孩子也能理解的描述。

    历史部分讲的是凛冬领的建设历程。

    措辞克制，但字里行间全是对“勤劳与智慧”的推崇，是人的勤劳和人的智慧，不是神的恩赐和贵族的施舍。

    整本教材没有一个字提到神。

    没有血统论，没有等级论，没有“命运天注定”。

    每一课的最后一行，都有一句相同的话：

    “试着想一想，为什么？”

    莱恩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

    在地球上，这句话平平无奇，任何一本小学教材的课后习题里都能找到类似的表述。

    但在艾瑞亚大陆，在这个“为什么”的答案永远是“因为神说了算”的世界里，这五个字比一门佛朗机炮更危险。

    “主人。”薇薇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嗯？”

    “我扫描了全文内容。”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正式起来，像是在提交一份安全审查报告。

    “发现了四处可能引发外部风险的内容，已经在您的视野中用红色标注。另外，从信息密度和受众适配性来看，整体评分为b+。”

    “扣分项呢？”

    “主要集中在插图质量上。第十七页那只用来演示杠杆原理的猫画得像一只被马车碾过的面团。”

    莱恩嘴角动了一下。

    “但从'在一个没有科学传统的文明中从零构建理性认知体系'这个维度来看……”

    薇薇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评分为s。主人，这是一份了不起的工作。”

    莱恩没有回应这个评价。

    他合上识字课本，伸出手。

    “数学教材呢？”

    芝士从包里又掏出一本。

    这本更厚，封面是《凛冬算术课本》。

    翻开来看，从最简单的数数和加减法开始，用苹果和石头做计数工具。

    到了中间部分进入乘除法，案例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