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不到五秒，书房半空中就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魔力波纹。

    紧接着薇薇那半透明的幽蓝色身体嗖地从虚空中弹了出来，跟颗被弹弓射出去的蓝色流星似的。

    “主人，您为什么答应他啊？”

    小精灵悬在半空，体内无数微光飞速流转，她歪着脑袋，背后那对光粒子构成的翅膀因为情绪激动扑扇得飞快，在空气中拖出几道绚丽的光带。

    “他嘴上说得好听，什么打工不打工的，一个被当眼珠子养大的伯爵继承人，跑来您这穷乡僻壤的北境当包工头，怎么看都不正常吧！”

    薇薇双手叉腰，气鼓鼓的。

    “他肯定有自己的小算盘！”

    “当然有目的。”

    莱恩重新舒舒服服地靠回那张宽大的高背椅里。

    “来学习是真的，想摸清凛冬领的底细也是真的，说不定他怀里现在就揣着老伯爵给的什么绝密手谕呢。”

    “那您还把人往领地引？”

    薇薇的翅膀扑扇得更急了，整个小身体在半空里前后晃荡。

    “这不是引狼入室嘛！”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第一，他在这里待得越久，洛希尔家族就越容易通过他来干涉咱们领地内政。”

    “第二，他身份太敏感了~一个伯爵嫡长子蹲在您这儿，万一哪天父子俩翻脸，伯爵说您扣押他的继承人，您怎么解释？”

    “第三，他要是真摸透了您的行事风格和决策逻辑，回去之后给伯爵写一份详细报告，那比偷几张技术图纸可危险多了！”

    莱恩看着薇薇义愤填膺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小东西分析问题的水平确实又进步了，放在三个月前，她最多只会说一句他是坏人。

    不过，

    “薇薇，你帮我算一笔账。”

    莱恩打断了她还想继续数的第四根手指，指尖在橡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修那条连接凛冬城和租借地的路，大概需要多少人工和物资？”

    薇薇愣了一下，翅膀停了一拍。

    下一秒，她那双大眼睛里飞速闪过一连串幽蓝色的数据瀑布，密密麻麻的光点在眼瞳深处翻涌，像有人在往一面透明的镜子上飞速书写。

    “基于当前地形地貌数据的粗略估算~”

    她的声音切换成了一板一眼的播报腔。

    “即便只是修一条能勉强通双向重型马车的夯实土路，沿途还涉及开山、架桥、绕行魔兽高危区域……至少需要两三万名成年劳力，干上一到两年。”

    “这还不包括北境冬季长达四个月的全面停工损耗。”

    “至于物资方面，木材、碎石、填充用的黏土和砂砾、魔兽驱逐药剂、沿途临时营地的搭建材料、海量的粮草供给……”

    薇薇每报一项，翅膀就低垂一分。

    “保守估计，总预算不会低于三十万金币。”

    她老老实实报完了这串令人窒息的数字，然后怯怯地抬起头看着莱恩。

    “那么，问题来了。”

    莱恩的语气不紧不慢。

    “凛冬领现在的金库里，拿得出三十万个明晃晃的金币吗？”

    “……拿不出。”

    薇薇的声音变小了，整个小身体都往下坠了几寸，翅膀耷拉着，看上去像朵被霜打蔫了的蓝色小花。

    “这就对了。”

    莱恩摊开双手，嘴角勾起一抹笑。

    “一个愿意自带干粮、自带经费、还能说服家族源源不断送人和钱过来的顶级包工头，自己主动找上门，我为啥拒绝？”

    他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这种冤大头……不对，这种好大哥，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但如果他想用这种方式渗透呢？”

    薇薇还是有些不放心，飞到莱恩面前，大眼睛里闪着认真的光。

    “比如偷学咱们的炼钢技术、火炮配方？或者把您的行事风格摸透了带回去？”

    “该暴露的东西，早就暴露了。”

    莱恩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这几个月，各方势力派来凛冬领的密探还少吗？”

    “总督府的密探、南方商会的暗桩、帝都那边估计都有人在盯，”

    “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黑火药的威力、火炮的射程、水泥的大致配方、玻璃的烧制工艺……只要他们不傻，那些眼线早就把能搜集到的情报原封不动传回去了。”

    “可是~”

    “但他们复刻不出来。”

    莱恩的声音很平静。

    “技术是可以被抄的，但体系不行。”

    “薇薇，你觉得凛冬领真正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是火炮？是水泥？是黑火药？”

    薇薇眨了眨眼，翅膀不确定地扑扇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