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这间病房。
和五六年前一样的摆设,甚至连主治医生都是同一个。
只是比起当年,病房的窗帘已经换了别的花色,而医生多少发福了点,不再年轻了。
岳瑶在那次的绑架事件中两根肋骨骨折,多处内出血,擦破的肌肤也有许多,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后才能勉强起床靠着垫子看点视频。当然工作也已经辞职,现在完全是休养生息的状态。
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很轻松,但是也非常无聊。
她在视频网站看完第三部超长电视剧之后,躺在床上,偏头凝视着窗外的天空。
就在这时,门别敲响了。
“小姐,是我。”聂平的声音。
“进来。”
“怎么了?”岳瑶问,想要起身,却被走进来的聂平按住了。
“小姐您躺着就好了。不要拉到伤口。”
岳瑶也不勉强,看着聂平在床边的座位上坐下,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梦玲呢?”
“小姐在事务所。”聂平道,“这次来看望您,也是顺便要说下一件事情。”
“怎么了?”
“这次绑架您的人,是一个小组织的人,按照一般情况会走法院程序,按照明面上的规则来。”
窗外的云缓缓的移动着。
岳瑶看见了一只鸟。
聂平继续说:
“但是这次小姐并不允许我们交给警察那的人处理。虽然这次的手段也是关系之一,”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不过小姐将人带回去后,实在——有点过份了。”
岳瑶转回视线,看着聂平。
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中年男人下巴上没有剃干净的胡渣。
她转过视线看着聂平的手。
“叔叔你是犯了什么错才切掉了小指呢?”
聂平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他左手的小指整齐地从根部被切断,伤口已经很陈旧,而且通常都包着绷带,所以并不会显得狰狞。
聂平微微抬起脸,就和岳瑶对上了视线。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就算没有了小指,握枪什么的也根本不在话下吧?为什么你一直都是司机?高中时候你救我的时候很能打,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很厉害。”
聂平笑了笑,绕开了话题。
“我已经老了。您果然已经知道了陶家的背景。”
“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岳瑶回答,又将视线转到了窗外,“但是这也无所谓,对于我来说,陶家是收养我的人家,我在以前从来都没过过一天像样的日子。梦玲也是我这一生里最重要的人。这和陶家是什么背景没有什么关系。”
刚刚的云朵已经不见了,虽然直接看不到太阳,但也能感受到阳光直直地照射了下来。
岳瑶再度开口,“留学的时候有一次和梦玲一起到本家去参加什么会议,当然我只是陪同过去的。那时候在进门之前不小心摔了一下,好在梦玲拉住了我,所以没出什么乱子。那天有个叔叔被梦玲吩咐了好好照看我,然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看到他了。——类似这种事情有很多,就算是傻子我也知道不寻常了。”
“小姐——”聂平开口,“对于您的事情总是——那样。”
岳瑶轻轻打了个哈欠。
“这次也是。”
他继续说,
“虽然我们并不算什么好人,但是这边有这边的规矩。那些人动了陶家的女儿还被抓到,以死谢罪也不为稀奇,只是无论做了什么事情,和他们的女人、子女是没有关系的。”
岳瑶的手指动弹了一下。
“……是说这个吗?”
聂平低下头:“小姐也知道这次的事情并不像是他们自己交代的那样简单,并不只是想要勒索而已,背后恐怕有人在操控,但是她——已经不去想,不,已经不想去想了。”
“那些人确实对于小姐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被抓了也有了受到任何处罚的觉悟——毕竟陶家一向就是用这种铁血的手腕整治出来的,但是、但是——”
“已经只有您可以劝住梦玲小姐了。”
“请——务必——”
岳瑶不知道聂平什么时候走的。
她看着明媚的天空渐渐转化成了细细绵绵的雨丝。
乌云像是打翻的墨水。
——对不起。
她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
——我没有自己去死的勇气,对不起。
这次也,没有死。
如此活了下来。
黑暗中浮现了那些熟悉的人的脸。
身体里充斥这活着的疼痛。
带着嘲笑神色的男生沉入水底。
父亲在地板上被拖出了长长的血迹。
母亲面目全非地躺在棺木之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