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即使这个嫔妃甫一侍寝便由贵人晋封为六嫔之一——这中间曲折,明眼人一看便知,无非雨露君恩。
黛玉聪慧而敏锐,心知顺瑛身份有异惹动皇后心事,便只管拿出昔日在贾家时凤辣子说话的风采,当下恭敬待皇后道,“皇后母仪天下,执掌六宫,臣妾若有何做的不妥当,介时只求皇后娘娘不嫌弃臣妾烦扰了呢。”
——话是这样说,黛玉却心道:非事有必要,绝不叨饶皇后。
皇后闻言果然欣喜,“怪道皇上这样喜欢你,本宫也是喜爱你这样灵透的妃子。”复又絮语半晌,皇后毫无分毫告诫,反而将宫中高位嫔妃的性情一一相告,说些和睦相处的寻常话。不久便陆续有嫔妃前来请安,黛玉瞄一眼铜漏,便要起身告辞。
皇后显然格外重视她,命坤宁宫的掌事姑姑剪秋亲自送了她出来,许是顺瑛在一旁看着,她也未敢说些煽动的言语。
待跨过坤宁宫的大门,顺瑛上前抚过黛玉,只听她轻柔而又坚定的道,“今日多亏姑姑随我前来,姑姑是侍奉过皇贵太妃的,于情于理,我都是敬重姑姑的。”
顺瑛静静听了,方道,“娘娘心里明白,便比奴婢说什么都强了。”
黛玉步履从容,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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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日子如流水一般逝去,这几个月来长春宫俨然成了后宫第一得意的所在——以及晨起时置于黛玉寝殿窗柩下的信物:初时是写有‘关雎’的诗词;有时是一块玉饰或一支同心并蒂花样的簪子——显然那晚‘共婵娟’的诺言帝王是将其放在了心里的,决非一时玩笑,且雍正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去实践这个诺言。
初时黛玉难免羞恼又带薄怒,时日一久便觉出情思萦逗,缠绵固结的意味来:他二人倒做了一回‘书信旧友’,紫鹃逮住了那传物的‘信使’,今日赠来‘茶叶’明儿还去‘香囊’,两人皆乐在其中。
于黛玉而言,她在闺阁之中纵是瑚图氏再如何精明盘算也不曾告知过这般阵仗,何况是堂堂天子竟耍起无赖来。只黛玉暗暗思付,他有心折身相交,心意着实感人,她必不可无心拂了他的意——两厢情愿,自是情切切意绵绵。而于雍正而言,眼下情景实在严峻,他欲对年家动手,自然担忧‘淑女’安危,皇后机关算尽,未免没有动借刀杀人的心思。
饶是皇帝百般克制诸般布置,不过分加恩于长春宫,也挡不住明枪暗箭——更何况是来自艳压后宫、明着以势欺压、其兄年羹尧又与林海政见不合的华贵妃的刁难。
翊坤宫富丽堂皇,黛玉由着颂芝领进来,便见贵妃斜倚在贵妃榻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抱着温宜的襄贵人说些闲话,见了她进来便双双止了话头。
黛玉微微扫一眼贵妃面色,随即安稳地蹲身福礼,“臣妾见过贵妃娘娘,娘娘金安。”语罢也不起身,只神色平和的等着。虽说宫中除了初次觐见需行大礼,日常的嫔妃问候是不需高位的妃子叫‘起’的,但今日贵妃若有意刁难,谨言慎行方是正举。
贵妃眯了眯眼睛,不咸不淡道,“都说慧嫔出身书香门第,今日见了也不过尔尔——”曹琴默顺势起身,歉意道,“娘娘,嫔妾需带公主回去了。”
贵妃‘嗯’了一声,闲闲拨弄着手指上的翡翠嵌宝石戒指,眼角余光不住打量着仍半蹲着的黛玉,忽地一笑,对襄贵人道,“本宫知道你素来最是省心的,不像有些人,还要让本宫来操心。”
曹琴默心领神会地笑道,“那些人入宫不久不懂规矩,娘娘教导便是了,何苦动怒又惹得小人嚼舌根坏了娘娘的声誉。”
“襄贵人说的很是,慧嫔,起吧。”华贵妃高高在上,满头华丽冰冷的珠钗,一双丹凤眼凌厉而妩媚。她瞧着慧嫔勉强站着微微打颤的小腿,心满意足地道,“本宫素来最是公正,可不能白白担了欺压嫔妃的罪名。”
蹲的久了,现下颇有些头晕目眩,黛玉闭了闭眼,强忍下心底的屈辱和委屈,平静道,“臣妾当谨尊娘娘训诫。”
贵妃盯着她略有难堪的脸色,笑吟吟道,“听闻慧嫔文采破佳,不然也不能哄得皇上整日念着想着——那便请妹妹,为本宫抄录百遍女论语吧。”
她话音刚落,还来不及欣赏这惩戒狐媚子的畅快情景,便见她翊坤宫的领事大太监周宁海连滚带爬地滚了进来,胸前还有一个尘土清晰的鞋印。
贵妃的惊怒与质问尚未出口,雍正周身携着勃然的怒意踏进了翊坤宫的正殿,甫一进门,皇帝隐忍的目光流连在黛玉身上,见她虽神色憔悴倒也完好无损,当即暗暗松了一口气。
雍正曾私下笑言‘跋扈二字便是为贵妃所造’,眼下这情景激起了华贵妃的性子,只听她酸溜溜地道,“臣妾不过是好心邀慧嫔妹妹来说说话,怎么皇上便来兴师问罪了?”
皇帝并不搭理她,只转身叮嘱苏培盛,“好生送慧嫔回去,再去叫孙之鼎去长春宫看着。”黛玉见他回避视线,本赌气强忍着眼泪,又细细瞧他神色不对,似因它事颇胸有成竹——思及前朝风向,黛玉心下一紧,顾不得风花雪月,自回了长春宫心绪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