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江南,细雨朦胧,无月之夜。
叶开走在雨中。
叶开虽然没有打伞,但依然走得很慢。已是仲春,细雨并没有寒意,只是给无月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意境,所以他一边慢慢地走,一边细细地看。
这个城镇每一个角落他都去过,每一个角落他都熟悉,他本就生长在这里。
尽管熟悉,可他却还像是看不腻似的,嘴里哼着不知何处听来的小曲,慢悠悠地走在归家的路上。
时辰已晚,路边的店铺几乎都已经关了门,唯独一家卖面的小摊还开着。摊前挂着一盏纸灯笼,模模糊糊地照出一片黯淡的光,卖面的男人还守着锅子,女人已在往屋里收拾桌椅碗筷。
这样的雨夜,这样的时辰,这样小的面摊,本不该有客人的。
叶开却看到了一个人。
他身穿黑衣,身体仿佛融入夜色之中,一只手在慢慢地用筷子挑面,他的手边还放着一小壶酒。
叶开眼睛好使,早已看出那不过是一碗普通的白面,甚至连葱花都没有加,味道想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可是刚刚吃了一桌山珍海味的他,看着挑在筷子上的面条,居然又感到一阵饥饿。
卖面的男人见他站了许久,眼睛已朝他望来。
叶开脸上露出个好看的笑容,脚尖一转,人已走到了面摊跟前,问道:“还有面么?”
卖面的男人忙点头,道:“有的有的,热腾腾的面,客官吃什么面?”
叶开看了看旁边的男人,笑道:“就和他一样的吧。”
“好嘞,客官你坐着稍等片刻。”
叶开便坐了下来,坐在了灯光之下,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楚黑衣人的脸。
他的脸很冷,冷得就像黑暗之中的远山,遥远而不可接近。随后,叶开又从他的脸,看到了他的手,他的手很苍白,白似死人,手中却握着一把刀,一把漆黑的刀。
哪怕他在吃面的时候,他的左手也一直握着刀。
这个人仿佛浑身上下都是秘密,叶开突然对他充满了兴趣。
黑衣人这时已吃完了面,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叶开,冷冷道:“你看完了没有?”
叶开居然也没有觉得尴尬,反而笑着说:“我很好奇。”
黑衣人没有理会他。
叶开又立刻说道:“这碗面到底好吃到什么程度?”
这时,他的面已经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白面,没有葱花,没有牛肉,看上去让人连动筷子的欲望都没有。叶开吃了两口,便再也吃不下去第三口,他完全想不通黑衣人是怎么吃完一整碗面的。
也许他很饿,只有很饿的人才能吃得下这样的面。
“你是不是很饿?”叶开又问道。
黑衣人依然没有理会他。
“你要是很饿的话,我可以请你吃饭,我知道城里最好的酒楼就在这附近,这个时辰他们还没有打烊。”叶开没有气馁,继续说,“这碗面虽然好吃,可是还比不上那家大厨的手艺,你若是……”
黑衣人许是被他念叨的烦了,又转过头来看着他,皱着眉道:“你是不是有毛病?”
叶开的话突然被人打断,脑袋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好久才道:“我身体健康得很,无痛无痒,当然没病。”
黑衣人在桌上放下十枚铜钱,握着他的刀转身就走。
他走路很慢,因为他总是要先迈出左腿,右脚再慢慢地挪过去。但是他的背却挺得很直,像是一把张满了的弓。
“原来他是个跛子。”他说这话的时候只觉得惋惜,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意思。
叶开怔怔地看着他渐渐进入夜色之中,突然往面摊老板手里扔了一锭银元宝,就追了上去。
叶开很快就追上了他,因为他走路实在是太慢了。
黑衣人虽然知道叶开跟上来了,却依然什么也没有说,仿佛叶开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叶开哪里有过这种被人不放在眼里的时候,但他居然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得很,越发想和黑衣人交个朋友。
黑衣人一路往西,再没多少路,就要出城了。
叶开虽然对他感到好奇,可到底没有忘记自己还要回家去,便停下了脚步,大声喊道:“喂,再走就要出城了,你是要出城吗?”
黑衣人依然没有理会他,默默地往前走,直到走到一排青砖白瓦的屋子外才停下来。
叶开好奇地瞧着。
黑衣人在木板门上敲了敲,过了许久屋里传来一声沙哑年迈的声音,一位两鬓斑白、身躯佝偻的老妪端着一根蜡烛开了门,用蜡烛仔仔细细地瞧了黑衣人半晌,才问道:“你要做什么?”
“你这里有空房?”
老妪怕是想不到真的会有人来租屋子,点点头道:“有有,你随我来。那位是……”
她转身的时候才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叶开。
“我不认得他。”黑衣人道。
老妪点了点头,嘴里咳嗽着,领着黑衣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