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的天气总是善变的,前几日已渐渐温暖起来的天气忽然消逝不见,突如其来的寒意和寒风一道,一股股往人的衣服里钻。
料峭春风吹酒醒。叶开没有喝酒,脑子却更清醒了。
乳白色的晨雾刚从草间升起的时候,草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露珠,一条蜿蜒曲折的黄泥小路从阡陌纵横的田间穿过。叶开正走在这条路上,目光还看着远处被分割成一块块的田地。
寒意很深,晨雾很浓。远处的山是初春时节的嫩绿色,林也是嫩绿色,在青灰色的天穹的映照下,带着一种别样的美。
晨雾虽然浓,可是叶开却还是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本不该在这里的人。
叶开看到的首先是他漆黑的身影,漆黑如墨的双眼,然后又看到了他漆黑的刀,唯独那张脸苍白好似林间晨雾。
叶开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碰到傅红雪。
傅红雪看到他却一点儿也不惊讶,那张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如同雾气一般捉摸不定又虚无缥缈的疏离和淡漠。
叶开并没有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像前几日那样和他打了一声招呼,傅红雪便走到了他的跟前。
“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他的话很奇怪,因为这句话本是叶开准备说的。
叶开笑了笑,道:“我本来的确有话要问你的,但是现在我却不想问了,而且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什么事?”
“吃饭。”叶开微笑着说,他忽然发现,傅红雪似乎已经变得不再像先前那样冷淡,可他不知道这种变化到底是好,还是坏。
叶开星夜兼程赶了一夜的路,肚子里正空得厉害,他在瞧见傅红雪之后,便又瞧见了开在岔路口的一家面摊。
面摊大概刚开不久,因为摊子的女主人还在往外面整理桌椅,锅子似乎也还没有烧开。
她一看见叶开和傅红雪,便立刻招呼道:“两位可要吃点什么?”
叶开笑问道:“你这儿有什么?”
“面,还有一点小菜。”
“都有什么?”叶开忽然想起他和傅红雪初见时吃的那碗白面,他怎么也想不通面也可以难吃到那种地步。
“青菜面,肉丝面,鸡蛋面。小菜的话是自家腌制的酱菜和花生,小菜都是不要钱的。”
叶开问傅红雪:“你吃什么?”
傅红雪看了他一眼,道:“一碗白面。”
叶开怔了怔,旋即微笑道:“那便一碗白面,一碗青菜面,再来一碟花生。”
“锅子还没烧开,二位稍等片刻。”
日光已从云雾之中的缝隙里洒出微弱的光辉,清晨的雾气也渐渐散了。
面已上,一碗白面,一碗青菜面,一碟炒好的花生。面很香,花生也很香。
叶开心情已变得很好,毕竟赶了一夜的路,能够吃到这样的香的面实在是不错的事。他的筷子已经在手上,傅红雪却动也没动。
叶开的筷子刚刚挑在面上,就听傅红雪忽然冷冷道:“放下。”
叶开放下了筷子,微笑道:“你总该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
“如果你不想被毒死的话可以继续吃。”傅红雪的声音依旧凛冽如冰,甚至比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更冷。
他看着正守着锅子的女人,缓缓道:“你要毒死我和他,为什么?”
女人笑了起来,这女人原本长着一张丢入人海里便再也找不出来的普通的脸,可是她一笑,整张脸都变得不一样起来,让人觉得这张脸是绝不可能忘记的。
“杀人还需要理由么?你杀人的时候也考虑过这么乱七八糟的事?”
傅红雪握着刀的手陡然一紧。
“如果非要给出理由的话,恐怕是因为我看你们长得好看。”女人微笑着说,“我看见长得好看的男人总是忍不住想要留下他们,可是谁也不会多看我这样的女人一眼的,为了留下他们我也只好留下他们的命了。只不过,我想不通你怎么会看出面里有毒。”
叶开注意到傅红雪漆黑如墨玉的眸子里倏地闪过一丝痛苦,那一丝痛苦来得快去得也快,可到底还是被他看到了。
傅红雪冷冷道:“你知不知道三百年来有多少人死于暗杀?”
叶开问道:“多少?”
傅红雪道:“至少有五百三十八个人。”
叶开道:“你算过?”
傅红雪冷笑道:“我算过,花费了七年的时间才算清楚。”
叶开怔了怔,又道:“可你为何要花这么多功夫去算这个?”
傅红雪漆黑的眸子这时已盯着他,淡淡道:“我若不算,现在你已是个死人。”
他面上的神情虽然淡然,可是叶开却想到了方才那一丝痛苦。一个人花费七年的时间只为算这么一件事,那他过得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叶开已经不想知道。
那女人笑道:“看来你这个人根本不是人,被你看出来,我也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