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冶最近很忙,公司的事情进展一直很缓慢,而那几个股东一直都在想方设法挑他的刺。
柯冶坐在办公椅上,仔细的看着文件,偶尔抬起头看看墙壁,揉捏眼睛。看着墙上的挂钟指向三点,他将文件放下,从口袋里摸出烟,偏头点燃,深吸一口。长腿支着椅子转动,在落地窗前停下来。
他以放松的姿势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指间的烟燃烧在阳光之下仿佛带着一种微光。
柯冶闭着眼睛,感受阳光落在他身上的热度,这一刻竟生出一种温暖的错觉。
眼前掠过他小时候。
父母带着他去乡下避暑,山路难行,没办法开车只能走,母亲牵着他的手,父亲在前面带路,时不时跟田里忙种的人问好,姐姐舞动着竹竿网子做的捕虫器在田里树下四处奔跑。
温柔的夏风吹拂着母亲的裙摆,吹落了姐姐喜欢的帽子,吹拂着田里的青苗,还吹散了他的家。
父亲恍惚的神情,母亲绝望的模样,姐姐笑着流泪的面孔,所有美好的背景换成了黑色的幕帘,狰狞和讽刺,嘲笑与冷眼充斥着他的世界。
柯冶睁开眼睛,指间的烟早已经自顾自的燃烧殆尽,落下的烟草屑枯萎的躺在地上,彻底成了灰尘。他丢掉手中的烟蒂,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玻璃反光的照射他的眼睛,犹如一把利剑穿过他的心。
这是他最近几年来第一次想起从前,他一直都不停麻痹自己,告诫自己,只有变得强大才能无畏无惧。
可是他的过去宛如一道深之入骨的伤口,看似愈合却始终从未结过痂,不管用多少东西来掩盖,用多少轻纱来缠绕,却总是会突如其来的疼痛,渗出血水,撕心裂肺。
许孟杰推开门看到柯冶一副阴沉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他轻轻关上门走进来,也不打扰柯冶,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不远处看着柯冶,他们从小就认识,从前年少孩童时的他一直都保持着一种沉默的懂事。
许孟杰也开始想念起从前,他和柯冶,柯玦姐和珊珊。
柯玦姐永远都像个男孩子一样,当他们的头儿带着他们四处跑,而柯冶永远都是被他们拉着强行加入他们的队伍,看似漫不经心的模样,却总是在大家犯难的时候提出解决方法,看着他们高兴的模样,自己会一个人安静的微笑。
许孟杰想起来那时候柯冶的眼睛里头,有着温柔柔光,可是现在,他全身的气息都变得阴冷,他的眼眸之中只有无尽的黑暗。
许孟杰的眸色暗下来,一想起这样的旧事他的内心也不好过,那样和蔼的柯叔叔,温柔的柯阿姨,活泼开朗的柯玦姐,却一个接着一个相继离开,只留下柯冶孤零零的一个人,面对这个残忍的世界。那时候还很年幼的他们没办法给他很好的帮助,即便是他和珊珊哭闹着让父亲帮他们,依旧没有什么用。大人眼中和他们眼中的世界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弱小而无能为力的他们只能看着一切巨变的发生。
许孟杰轻轻叹气,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换上以往那副模样,“柯大总裁~”
柯冶听到许孟杰的声音之后微微转动椅子,用一种侧身的姿态,看了一眼许孟杰。
“事情办的怎么样。”柯冶直接问他。
许孟杰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柯冶现在做事的风格越来越简单粗暴,连说话的方式也是,从来都不说跟他打招呼什么的。
好在许孟杰已经习惯,“哪有那么容易啊,不过已经比以前好多了,起码有些资料,这种事情着急也没有办法。”
柯冶也知道,但是他总是想问问,仿佛这样会让他安心一些。
“成天不上班往我这跑什么,我会给你钱吗?”柯冶依旧翘着二郎腿,一手撑着头,一手在办公椅上敲打,仿佛有些烦的模样。
“我堂堂总裁需要上班吗?”许孟杰仿佛觉得柯冶说的是个笑话,一副滑天下之大稽的模样。
“恩,我忘记你只是个挂名总裁,实际还是你老爹掌握实权。”柯冶漫不经心的说道。
许孟杰一副被猜了痛脚的模样,“嘴不毒会死吗?你以为我喜欢来吗?要不然莲姨一而再再而三的拜托我,我才不来看你臭脸。”
柯冶听到莲姨才摆正姿势看许孟杰。
“莲姨怎么了?”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关心。
“莲姨说想你了,说给你打电话你的声音听起来总是很疲惫,又担心你是不是太累了,是不是没吃好,叫你去喝汤。”许孟杰坐在沙发边上直着腿。
柯冶没有说话。
“你还是去看看她吧,她最近每天都盼着你去看她,做了好多好吃的,把我跟珊珊都吃胖好几斤。”许孟杰摸着自己肚子上的肉。
柯冶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恩,莲姨,是我。”
“今天过去,好,你不要太辛苦,恩,我知道了。”
很快柯冶挂上电话,支着椅子滑动到办公桌前,看着桌子上的文件,却是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