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大婚只剩下三日,宫里头自是一番忙碌景象,各宫各院各司其职,密锣紧鼓地做好最后准备,一切有条不紊。
邵府虽然缺了张罗后院之事的女主人,但邵仲年早已把最为得力的几个管理都调来帝京,再且邵白薇是要嫁入宫中,官家早派了礼部郎中令和尚仪局的女官前来协助。
邵仲年虽然每天都跟着忙前忙后,脚不离地,却不见疲惫,依然红光满面,神采奕奕的样子,能够亲自为与自己连的嫡孙女筹备婚事,这是他这十几年来从不敢奢想的事情。
此刻的分外忙碌,再次提醒着他邵家的血脉尚在人间,他的未来孙女婿,大夏国皇帝韩曦,亲口承诺,将会在他与孙女的孩儿中过继一子到邵家,世袭启王之位,长房香火终有后继之人,此乃是对他这位垂暮老人最大的安慰。
若非宫中帝后大婚的礼仪规格早有定例,只怕有孙女万事足的邵老将军,会忍不把帝京邵府的库房里的全部家当搬出来作嫁妆。
而每天专注刺绣待嫁的邵白薇,其实心情并没有外人看起来这般平静,偶有犯浑的时候,特别是独自静下来的时候,心里头便打着退堂鼓,无奈丹青契约未过考验期,签了名也不能算完成任务。
此时若想抗旨不尊,再来一次离家出走,能否脱身倒是其次,终究她还是不能把整个邵家置之不顾,自认主归宗后,邵白薇也不再是无拘无束,肆意人间的孤女。
每每看到邵老将军那皱纹满布的沧桑,因着喜事的临近而焕发着犹如重生般的神彩,化不开的笑颜深深地触动她的心,她又如何能让这位半辈子孑然一身的孤独老人再度失望呢。
“嫁就嫁呗,就当是最后一场历练。”嘴里头虽然如是地嘀咕着,但是,到了此刻,还是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不同于当年与顾承卿的青涩直白,奋不顾身的炽烈。她与韩曦历尽艰辛,期间分分合合,情如细水绵长,缓缓而行,虽不是轰轰烈烈,但却纠缠已深,再难割舍。
只是对于这份情,邵白薇心中还是有点小九九。韩曦由初相识时对她的冷漠轻蔑,到如今的情深不寿,有一部分的原因算是被误导了。
作为此行的任务目标,为了早日完成任务,助他忘却旧爱之痛完成大业,她对他可是倾尽所有地付出,治病救人,协助征战。
她难以分辨,是不是正因为自己的有心之举,才造就这般无意之爱。若有朝一日,被他发现所爱之人并非如当初所想那般,他待她,是否还能一如既往。
帝皇之心,素来变幻莫测,但令她触动的是,他为她所做了很多,已超乎想象之外。
邵白薇待韩曦的好,撇除后来不其然地掺杂了些许异样情绪,她的初衷也只是为完成任务。反观韩曦,不知从何时起,他心里已烙上她的痕迹,无意的瞥见,总能在他深邃的眼眸中看到自己。
采药遇险他挺身而出,屠村遇袭他舍身挡刀,她初次离宫,他派最精锐的暗卫跟随,即使中了蚀心蛊,忘记二人的过去,但却依然顺着本能一心护着她。
邵仲年终是觉察到孙女的异样,这晚饭后把邵白薇留了下来详谈。
邵白薇羞于提及内心的不安,只道自小生活在大山之中,粗野懒散惯,怕是适应不了宫中的生活,以后一个不慎,反而为家族突然麻烦。
邵仲年虽然觉得孙女言之不尽,只怕她钻上牛角尖,几番安慰,分析利弊,以求消除她内心的惧意。
“薇儿,相信祖父,韩曦虽然年纪尚轻,却是值得依托。他心胸宽广,大智明慧,能知人善用,也明辨是非,是个坦荡宽容的明君。”看到邵白薇脸上的与有荣焉的神情,起码可以确定的是二人算是两情相悦,并非韩曦的一头热,然后放心地继续说。
\"他既然向祖父承诺后宫仅设一后,必能信守,再且邵家的强大是薇儿最大的依赖,邵家长房仅唯你一人是你的最强的保障,子嗣不丰,实力强盛的外戚,才能确保他龙椅稳坐。”
即使是君无戏言,但承诺之于男人,都是一时冲动的产物,能否坚持还是两说,但利益关系的互相牵引肯定是维持平衡的关键。就凭这一点,可确保孙女安然一生。
邵白薇回房后,邵仲年命人抬来了两个木箱。打开木箱,每个木箱里头都放着三个木匣子,木匣子上面标注着日期。
打开日期最前的木匣子,里头置着几卷画,邵白薇逐一徐徐展开,一幅一幅仔细翻看,只见画中女子都是同一人。
画中有女扮男装大眼圆瞪的她,有施针救治一脸担忧的她,有叉着腰使唤黄叟子的她,有鼓着腮帮捣腾药材的她,还有被韩曦圈在怀中满脸绯红的她。
看着一幅幅有着自己身影的画卷,邵白薇辨不清心中到底是何滋味,从日期来算,应该是那次被绑架与韩曦在阜州重遇后,他才开始画。
难怪韩曦那时明明蛊毒已深,看向她的目光有时会零散,但却依然与她如常相处,毫无违和。看来是这些画卷起的作用,画卷便便都有明显的磨痕,可以想到必然是多次打开画卷翻看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