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携玥返教警惑生
半个月后,金风细细中,梧叶始飘黄。
琼树堂的庆功宴上,正当大家推杯换盏之时,忽闻帘后琴韵悠悠,一个红衣少女戴着绘有兰草图案的粉紫色面具,出现在盛宴华堂内。据说此女叫宁儿,是浙江某商贾所赠的佳人,让她住在忆芳轩。教主数次将她带入密室,命其协助自己参悟群书上记载的修真心法,甚至倦怠了正事。但教主并未将她视为爱妾般对待,反而让侍从称呼她为宁姑娘,俨然成了言灵岛的一个特例。
嬴逸翔望着罗纱后静坐弹琴的白衣少女,聆听雅乐,记忆如洇开的半透明画面,两个场景先后叠加:
水红色长衫的女子端坐在琴桌后,桌旁狮子形香熏炉中沉香袅绕。桐木琴端放桌上,琴轸悬于桌右,佳人垂首转轴拨弦,柔荑熟练挥动七弦,开口歌吟。
对面白衣女子手下琴音淙淙,传达着云水禅心之意。
同是演奏琴曲,红衣女拨弄得艳丽撩人,白衣女弹得清婉怡心。但在嬴逸翔的潜意识里,仿佛二者合二为一,原本是同一抚琴人洗褪脂粉、坠钿遗珠后呈现出了天然的灵韵秀心。
嬴逸翔心道:“此女幼逢变故又隐忍聪慧,屈居此处,亦与本是敌派之人的父亲亲近,此中必有重大秘密。”
就在大家沉浸在仙乐中言笑晏晏时,一阵轻扬的笛声穿过楼堂,东溟教主父子的眼神倏然一变,其他人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向琼树堂门外。
一位玉带束发、紫衫垂地的年轻人翩然走进华堂,收起玉笛单膝下跪,以醇厚的声音不卑不亢道:“言秋筠参见圣教主!”
在他说话的同时,帘后的琴声戛然而止。
东溟教主惊喜过望,倏然离开首席亲迎了上去,席座上的其他堂主也纷纷起身。
“属下执行任务不力,又因养伤而愆期多日回宫,请教主责罚。”言秋筠仰起戴着白玉面具的脸,一字一句道。
东溟教主激动地扶他起身:“你平安归来就好,数月前关于你遇害的误传令本座和教众们忧心至极!”
嬴逸翔亦迎上前笑道:“筠表哥,我真为你死而复生感到高兴!”言秋筠从袖里拿出一鎏金小匣,平举给东溟教主道:“主上,属下潜伏绮罗宫多日,终有收获,那颗玄玥神珠就安放在里面。”
他此言一出,周围众人哗然一片,又静下来屏息凝神,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射向教主掌中的匣子——玄玥神珠是几代东溟教主期盼得到的灵物,想不到言秋筠在失踪期间竟能获取此珠,实在出人意料。
东溟教主对一旁的风部堂主道:“邾辕,闻你素来喜爱鉴宝藏宝,就由你来打开匣子鉴定一番吧。”
邾辕小心地接过鎏金匣,走到门口,略一定神,左手托着匣底,将它的匣盖朝向门外的空地,右手用小刀拨开锁扣。一旁的教众目光凝重,琴女亦停止了曲声。
“嚓!”锁扣轻巧地弹开,温润如玉的银色光华映亮了整个内盒兼邾辕的手掌。
各部堂主和长老均发出一阵惊叹。
邾辕双眼灼灼,命人取来白色的鲛绡帕子,将金桔大小的玉色宝珠托起仔细地查验了一番,向教主激动道:“秉主上,此珠为椭圆形,通体光泽亮丽,皎如明月,腰部迎着灯光微微可见七色虹光,底部有玄色,且映像清晰。这些特征,均与古书上记载的产自南海凤麟洲的‘玄玥珠’十分吻合。实乃罕见之物,属下在此恭喜教主喜得神珠!”
在场众人齐声庆贺道:“恭喜教主喜得神珠!”
东溟教主仰首一笑,一展广袖,朗声道:“各位贵属,玄玥珠既得,是本教可喜可贺的大事。本座决定将神珠暂时安置于含元阁内以清水蓄养,由雅僧明本师父看管。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含元阁是岛上供奉东溟教历代教主神主的祠堂,玄玥神珠的失落曾是第十代教主夜伽毕生的遗憾,眼下它回归宗祠也较为妥当,故而教众一时间尚无异议。
言秋筠道:“教主,属下有一事相求,请您答允。”
“你直说吧。”
“请允许秋筠去位于梨岛的亡母墓室,为她祭奠三日,也顺便探望一下养母。”
堂座上的人们再度噤声,彼此面面相觑,想不到言秋筠在琼树堂宴席上当众贸然提出此事:
嬴雪姮是言秋筠的生母,也是以待罪之身下葬的,若是平时说出定然不妥,而且必遭教主斥责。但此刻玄玥神珠的顺利归教是言秋筠立下的一大功劳,身为舅父的嬴教主总要顾及一下外甥兼下属的孝心请求。
半晌,东溟教主的齿间方勉强挤出一字:“准——!”
忽然,言秋筠在起身时一个趔趄,在一片惊讶的目光下晕倒在地,鲜血自面具下的嘴角缓缓渗出,继而琴先生急唤道:“快请风大夫!”
帘后的琴女形同一个局外人,秋水剪瞳默然看着堂下的情景,但晶亮的目光中流露的不是冷漠,而是重重疑虑。
过了两日,景元轩仆人罗骏来到忆芳轩,告诉宁姑娘少教主得到一张琴,请她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