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在灯光下泛出琥珀色的光芒,透明的杯子又象水晶一般晶莹。霍震东在倒酒,倒酒的时候他又说道:“……为什么要骗我?明明没去找你同学却要骗我说去找同学有事?”
到这时候了我也不敢再瞒他什么,所以只好实话招了:“对不起,其实是我一个同学从青海过来,他在青海支教,……孩子手术做完了他们要回去,我想去送他们。”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
我沉默了,想想也是,我当时为什么不告诉他实话呢?
他端着杯子喝酒,忽然象又嗤了一声,说道:“你那同学是男的吧?是不是曾经追求过你,对你一直念念不忘呢?……支教?志愿者啊?”
我听他的话里明显有讥讽的味道,忍不住反驳他:“你别瞧不起人,支教怎么了?是,我同学的行为也许在一些人眼里是不值一提,可是比起很多有钱人的伪善行为,他确确实实要高尚多了,起码,他是一个好人,一个真正的君子,一个……”
“君子?好人?”霍震东一下又笑了,“原来你心里衡量好人的标准就是这样的呀?那我在你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若换在从前,我说不定就会象八哥鸟那样对他歌功颂德了,但现在我已经不屑做那些事,我立即就回道:“你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一样的人。起码在我心里,你不能和他比。”
说完这话我俩一下僵了,舌头一下打了结,我有些后悔,干吗又要惹他呢?
霍震东仍然在笑,他又给自己倒酒,倒完了酒我听他说道:“是,我是个坏男人,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坏男人。……直到现在你终于肯承认我是个坏人了。……其实你早点和我这样坦白多好,明明心里讨厌我,表面上却还装着虚情假意,阳奉阴违,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在我面前假惺惺?”
他原是嫌我从前待他假惺惺?我有些无奈,可能是刚刚喝了一点酒,现在那酒在我胸口发酵,慢慢的热了,我也不那么怕了,我问他:“你觉得我在你面前假惺惺,那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呢?在你眼里,我不过就是下流社会的人,如你的话所说的,下流社会下流的人,你捏着我们兄妹的命,对我们可以随心所欲,我就算想反抗你,可是我有这个能力吗?”
这次是他不吭声了。
我苦笑:“我们这样的人,大约也只有象我们这样的人才不嫌弃对方,你们这些整天被闪亮光环所罩着的人又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苦处呢?”看着那杯子里的酒,我轻轻说道:“贵妃醉酒里唱的是人生在世如春梦,电影里说的是要想人前显贵,必得人后受罪,我倒是想争,可是我争不过去,你一句话要我生我可以生,一句话要死,我就连个蚂蚁都比不上,你说,我上哪弄那个正气凛然的骨气呢?”
他不说话了。
我心里是又苦又涩,拿过杯子,我把余下的酒一口气都喝光了,然后我去拿瓶子想继续再倒,他挡住了我。
“算了,别喝了。”他声音闷闷地,“又没那个好酒量,再带着个怨气喝酒,真喝出什么事来又给我找麻烦。”
我也是嗤的笑了声,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吝啬,这里摆这么多好酒,就当赏赐底下人,让我跟你沾沾光喝点酒不行啊?”
他于是懒的理我了,自己埋头坐在那里吸烟,烟一支一支的吸,我就捧着一个大酒杯子,慢慢的喝酒,酒窑里有一种很奇异的木桶香气,我的心也跟着恍恍惚惚,飘飘然起来,可是就在我有些半明半幻时,忽然我们眼前一黑,酒窖里的灯全灭了,停电了?
我想起来了,这段时间电压不稳,晚上限制用电,负责我们这里用电的物管公司已经在前两天通知过我们。现在就是停电了,好在瑁园安了不少应急灯,就算是停电,也不至于会一片漆黑。马上间,酒窖入口边的应急灯亮起了微弱的光。
我本想上去找个手提照明灯下来,霍震东却没让我上去,“没事。”他说道:“反正也不是看不见,就这样聊聊天也好。”
不过只有入口处那一点微弱的应急灯,光线确实是很暗,整个酒窖就象童话里的城堡一样,落在了大半的黑暗中,甚至我们隔的这么近都看不清对方的眉眼,只能就着一点灯光看见对方的轮廓,我又喝了一口酒,问他:“我这两年来,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霍震东还没抬头,只是略带着一点嘲弄的语气说道:“你还知道啊?”
我苦笑道:“知道,其实我也怪不得你什么,两年多前是我们兄妹惹的你,我哥虽然不是有心,可是过失也是错,他弄毁了你的一批货叫你损失了不少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你就算做得过分点那也是我们兄妹咎由自取不是,况且……”我吸一下鼻子,“这世界上比我苦的人多了去了,我也没算多苦。”
的确是,当初不是我求的他,死皮赖脸的脱了衣服赖他,把我自己送给他的吗?他没把我丢到夜场里,没让我去给那个老男人做情妇,算是他给了我面子饶我不死了,既然这样我还对他指责什么呢?一切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只是,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