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在盘山路上,导师和师兄在后排打盹。他坐在司机旁边,低头玩着手机。司机突然敲了敲车窗,指给他,对面的山里头有一个雷达连呢。他不敢相信的赶紧朝外张望。沉沉暮色里,只能看见苍茫的山的轮廓。再用手机查看地图,眼下所在的位置和军男一东一西,恰好在省的两端。原来雷达连还有许多,光本省就不止一个。他意识到这一天来他兴兴头头的原因,是觉得这乡间和雷达连相似。随之而来的一个念想,却与军男无关,而是——那个人已经离开学校,回部队了吧。想到这里,长久以来由伟带给他的刺痛感倏的转过身,变作车窗倒影里一张写满失落的脸。
他们的调研倒是收获良多。师兄藉由调研掌握的一手资料,修改完善了毕业论文的初稿。他因为每晚整理录音,特意买来词典,根据老乡的发音查找有无对应的汉字。不想真给他找到几个生僻字词,且都是有典有据的说法。这些在他们听来粗陋的村言俚语,其实有着很古雅的成份呢。他把这发现说给导师。导师鼓励他照着这个思路做些研究,还提了硕博连读的建议。申请硕博连读的话家里早就说过,但他对搞研究这件事情始终有些茫然,迟迟下不定决心。现在自己摸到点门道,只觉得豁然洞开,找到了方向。调研时间由初定的十天延长至三周,直到学校有一场英语统考逼近才不得不结束。仍然是一夜火车回到省城,他们惊觉外面的世界已经更替了季节。他们穿着离开时的外套,路上的行人却已经换上夏装。这样一想,才真切的感到有大半个月过去,也觉出了这段时间跋山涉水的疲惫。他径直回了家,痛快的大洗特洗,再往宿舍打个电话,问清楚考试的时间跟地点,早早的睡了。
考场设在离家属区很远的一栋教学楼。上午考完笔试,下午接着还考口语。其他人都回宿舍睡觉。他是家回不得,宿舍也回不得,在附近食堂吃了饭,直接去教室等。夏日的午后总是困倦,他坐不多时就趴桌上打起盹来。正睡得香,突然有什么小东西砸中他的脑袋。他料定是某个舍友的恶作剧,头也不抬的嘟囔一声,只管继续睡觉。对方却越玩越起劲,先还一颗一颗的扔,见他不作回应,干脆一把一把的扔过来。虽然不疼,到底觉出了异样,他终于回头一瞧,却是伟坐在他身后。他心头一喜——原来这个人并没有离开!脸上却是一沉,脱口就骂,有病!话刚出口,一粒樱桃落在他额头。他马上抓起手边的饮料瓶还击。无奈准手不够,瓶子只扔到伟前面一排的桌上,还摔开了盖子,咕噜咕噜直往外渗水。伟微微一笑,又丢过来一粒樱桃,十分准确的击中他肩膀。他怒不可竭的站了起来,作出要动手的架势。但是他从未跟人动过手,连争吵都极少有,所以根本不敢上前。略一迟疑,就骂骂咧咧转身想逃。伟两步上前拦下他,你再骂试试!他给伟这么一凶,顿时变得结巴,想要还嘴又止不住的牙齿打颤,再说不出一个字来。两人都愣住了。紧跟着呢,又都红了脸。气氛正无比尴尬,听见有人在冲他们喊话,干什么呢!循声望去,大楼管理员站在教室前门。伟回嘴,关你屁事!他急忙去拉伟的胳膊——到底是他们理亏,拉住了就往教室后门跑。午间的教学楼静悄悄的再没有旁人,他拉着伟飞快的跑过走廊,想要跑出教学楼去,不想咚的一声带头撞在了玻璃门上。伟噗的笑出了声,又伸手揉他的额头。他躲闪不及,脸红到了耳根。
伟瘦瘦高高,正是他喜欢的类型。但,伟不是什么部队来的培养生,只是家住军校。军校,他问伟,是那个军校吗?果然正是。他便不吭声了。
结束考试的周末,伟约他去学校旁边的酒店吃旋转餐厅。他答应得干脆,却忘了时间,只管在宿舍做扫除。他擦灰,拖地,整理衣柜,还准备换洗卧具,事情简直忙不完。最后是接到伟的电话,才赶紧冲凉换衣服。再跑下楼,又是一身大汗。伟嗔怪的说,你怎么热成这样。说着找出纸巾。他赶紧接过来自己擦了擦。酒店离学校不远,两个人步行过去,边走边聊一些导师、学习,不咸不淡的话题。他身上的汗慢慢止住了,心里却越来越茫然,感觉像是迫于某个苦衷才来参加这约会。直到步入餐厅,看见落地窗外的天空透着瓦蓝的光,远处的楼群又已亮起华灯,景致瑰丽,这才觉出些兴奋。两个人都掏出手机拍照,东西南北的拍完一圈。又互相把关,做一番删减。然后开始吃饭,就真有些饿了。餐点吃完一盘又取一盘,果汁饮料一杯接着一杯。情绪也高涨起来,开始说笑,揶揄对方食量惊人,或者只知道吃肉老土得可以。聊到得意处,他甚至伸勺子去伟的餐盘里分了半块蛋糕。搭电梯离开时,伟问,还行吧。他老实作答,很开心。伟满意的笑了,说那我们下次再约。
下次再约,仍在周末,内容也还是吃饭。长久以来,他总是在家吃饭,在学校食堂吃饭,再有就是跟同学去一些平价的快餐厅。现在伟带他去的都是富丽堂皇、情调十足的地方。他起初还有点忐忑,唯恐负担不起这里的消费。他始终留着小心,记着这次是伟埋单,下次自己就要抢先。几次过后,才踏实下来。这些豪华餐厅的排场看着唬人,价目却只比快餐厅略贵。考虑进菜品跟环境的精致,就也可视为一种实惠。遇到特别合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