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沙沙作响,渺渺天际零星点点微光,闪闪烁烁,将灭不灭。
视野拉近,堆堆火苗在军帐丛里映衬,巡夜的守军来来去去,火星时不时嗞地爆裂一声,在静谧的黑夜十分突兀。
半妖少年站在树梢枝头,不声不响,阴影铺盖了他大半个身体,小鬼坐在他肩头,小脸紧绷,一妖一鬼像一只蛰伏的凶猛巨兽,随时准备露出狰狞的血盆大口。
树林里窜出几只黑影,寻着空隙,轻手轻脚地收割着人命,没曾想,才突破外围就被发现,兵将们站成合围之势,直接包了饺子,没奈何,袭击者们只好与之正面拼杀。
袭击者们实在不堪一击,须臾便死伤大半,被擒获审问,竟是苗寨百姓。
左治峰大怒,将人拉到苗寨,把所有的俘虏聚集起来,火把如龙,照着人群里张张恐慌的脸。
左治峰高坐帅位,怒斥了一通,最后道既然这些蛮夷如此不识好歹,便全了他们的忠义之心,下令明日将这些蛮夷子们赶至阵前,驱做人墙
石中鱼立即被他这个丧心病狂的决定激得失去理智,几乎拔剑砍了他,左治峰倒好整以暇,拦下激愤的下属们,慢悠悠道:“你杀了我,他们还是要死。”
石中鱼冷笑道:“杀了你,也算给他们报仇了。”
“哦?”左治峰审视他,“你不该去做道士,倒该去做侠士。”他话锋一转,“想救他们?我有条件。”
石中鱼不知他打什么主意,便蹙眉不答。
左治峰道:“你明日设阵,作法。助我杀敌,我便放了他们,你助我杀多少,我便放多少人。我知道你们修道之人讲究因果,如此相互抵消,也不算背负因果。另外,我想你也知道,早点拿下南疆,助我永朝开拓疆土,也少死些人,这不是你一直期望的吗?”
他仗着大义振振有词,无耻得坦荡,石中鱼顷刻便气得浑身发抖,“真是难为你为我计算得这么清楚了,若我不应呢?”
左治峰展眉道:“好说,全杀了。”
话音落地,立时便有几个袭击者人头跟着落了地。
“你敢!”石中鱼眼睛红了,一掐手诀,衣袍掀飞,仿若有一道无形的力量架住那些刽子手们的兵刃,迟迟砍不下去。
见了血,恐慌立时蔓延,当下有人叫道:“天师!求天师救我们!”呼啦啦跪了一地人哭喊求饶,石中鱼到底不能忽视,他杀人般的眼光刀子一样飞向始作俑者。
左治峰嗤笑道:“你挡得了一时而已。这里数千人大半都是你救下来的,我今天杀一点,明天杀一点,我足有几万将士,你一人之力何以挡?反正是白救了,以后再打下一城一池,我不会留下一个俘虏,浪费老子的粮食,这次害得本将白白损了十几个兵,若再有下次,你来杀我,我引颈就戮便是。”
石中鱼的眼神越来越冷,左治峰却面不改色。
“另外,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身负数十万人身家性命,你杀别的个把人或许没事,杀了我,你因果就大了,别说修道,你怕是要修魔了。”
石中鱼目眦欲裂:“便是修魔又如何——你这般毫无人性的畜生,人人得而诛之!”
他狂怒之下,周身灵力澎湃,空气中一阵无形的气流震荡,冷冽的杀气直钻人体,霎时便有数十人承受不住,吐血昏厥。
左治峰后退半步,气血也有些不稳,他没料到这炮仗般的二愣子真愣到这种地步,毕竟是个身负大能力之士,万一这厮真的破罐子破摔,他除了欣然赴死别无二法了。
左治峰紧紧盯着他:“你甘心修魔?”
石中鱼发泄了一通,反倒冷静下来,他认认真真地将左治峰打量了一番,像是要重新认识这个人,道:“自然不甘心……你很好,我承认你很厉害,我当初小看你了,我答应你的条件。不过,我也要告诉你,我是修行之人,你不过庸庸凡人,如此处心积虑拖我进红尘,日后怕是不得好死。”言罢拂袖而去。
目的终于达成,左治峰心底却无甚轻松,他当然不是怕不得好死,只是忧心这人实在不好掌控,导致最后功亏一篑。不过,他向来杀伐果断,既然决定算计此人,后果如何自然也心中有数,没什么后悔的。
……
半妖少年拍拍小鬼的脑袋:“我跑去和左治峰胡扯了一通是不是你搞的鬼?”
小鬼拼命摇头再摇头。
四喜摸着下巴沉思:“那怎么跟鬼上身似的呢?”
小鬼飞快地瞅了他一眼,似有心虚。
四喜余光瞥见了,也不拆穿,心道早晚揪了你的狐狸尾巴,蓦地眉峰一动,揪了下小鬼的耳朵,瞬息,一妖一鬼的身形隐匿进阴影里。
片刻光景,林中吹起一阵风,卷起一片落叶,再卷起一片落叶,在空中旋转着滑行,起起伏伏间,落叶里凭空多了处衣摆,青衫,木剑,流苏,酒壶……渐渐显出个人影,脸色苍白,唇色极淡,双眼处覆着一条三指宽的青绫,眉宇间一片肃杀,正是清一色。
他缓缓落下,虚虚站在灌丛上,看起来有些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