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沈行舟便动身回了谷。
极天教与百毒谷颇有渊源,二者离得也不远。极天教位于极乐山上,百毒谷就在山下二十里之外。沈行舟轻身功夫好,子夜启程,天还未亮就到了谷中。
他几乎一夜未眠,回转之后本该先睡一觉,然而他洗漱过后,躺在床上,一丝睡意也无,翻来覆去,竟挨到了天光大盛,无奈之下只得起床,想了想左右也无事,索性闭关炼药。
他这百毒谷不比极天教规模盛大,谷内弟子连带仆役,总共都没有十五人,谷内事务也将近于无,他平日在谷中最常做的事,除了练功,便是炼药。
他曾说过,他在闭关炼药时,哪怕天王老子找他,他也决不理会。
然而这一次,他的药还没炼好,他就出关去见了谷内来客。
因为来找他的不是天王老子,而是刑扬风。
但这绝非沈行舟记忆中的刑扬风。
刑扬风本该是不论何时都从容不迫、气定神闲的。在刑扬风还未当教主之时,沈行舟曾与他走过无数个地方,经历了数不清的危险,哪怕是在最凶险、最危急的时刻,刑扬风也从未有过丝毫慌乱。他的眼神总是冷静甚或是淡漠的,嘴角惯常带着浮浪又锋利的轻笑,仿佛这天下间,本没有什么事物能真正被他放在眼内、让他为难。
可是现在,他却双目发红,面色惨白,满脸的焦灼急切,连身体竟也微微颤抖,衣袍头发都有些乱了,也浑然不觉。
“他中了孔雀镖之毒,”他横抱着一人在怀中,哑声道,“你可能解?”
他虽是这么问,沈行舟却觉得,倘若自己回答“不能”二字,照刑扬风现下几近癫狂的模样,下一刻便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了。他暗自心惊,赶紧先去探白江柳手脉,这一探却又是一惊。
白江柳的确是中了孔雀镖的毒。孔雀镖是江湖上最毒的暗器之一,虽据说因制成不易而十分少见,但也足够令人闻风丧胆。其最骇人之处在于,它的毒目前根本没有解药。据江湖传言,但凡被它打中的,只要见了一丁点血,那任凭内功再高,也立时便无法运功,只能任由剧毒蔓至五脏六腑,一刻钟之内,还没有不毙命的。可是白江柳中毒显然已超过了一刻钟,虽然面泛乌青、气若游丝,却仍没有死。沈行舟发现他是被人用极其精湛浑厚的真气强行护住了心脉,暂时阻住了毒性蔓延。只是这么做,对那运功之人,无疑有巨大损耗……
沈行舟看了刑扬风一眼,突然明白过来,他那苍白的脸色或许不仅是因为情绪。
刑扬风一直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时立即便问:“如何?”
他容色憔悴,衣发不整,眼神却既迫切,又似带着无尽期待,沈行舟忽觉有些不忍看他,但也说不出一个骗他的字,只得如实道:“……孔雀镖之毒据说无药可解,我从前也没医过身中此毒之人,只能尽力一试。”
刑扬风听到前面两句时,呼吸似都已停滞,待到他说完,那一口气才稍稍缓出,郑重道:“交给你了。”
百毒谷中弟子个个精于医毒二道,沈行舟身为谷主,更是医毒双绝,名满天下,若是连他都解不了的毒,这世上其他人便更是不能指望了。
沈行舟叫上一名弟子,将他和刑扬风一同引到一间宽阔内室,只见这屋中的木架和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罐器具,只一侧有一张床榻。沈行舟便让刑扬风把白江柳安放于床上,道:“先说好,这毒我也没有十成把握……”
“我明白,你尽力就是,”刑扬风打断他,“实在不行,我也决不会怪你。”
他的目光移到了白江柳身上,喃喃道:“是我对他不起……倘若他真好不了,我把命赔给他便罢了。”他看上去已神思恍惚,他的声音很低、很轻,这话只像在说给自己听一般了。
沈行舟听得一呆,才忙道:“别说傻话,先出去等着吧,我虽无十成把握,七八成总还是有的。”
沈行舟不论是炼药还是医人,都不喜旁边有外人观视,这个刑扬风是知晓的,闻言便即点头出去,关门时还不忘深深望了白江柳一眼。
沈行舟已取出了惯常用的针具、膏丸等物,听见门关之声,低叹了一声,将用具一一排开放好,翻过白江柳掌心,又解开他身上衣衫。
白江柳伤在右手手掌,伤口不深,但已开始溃烂,黑紫一片。他原本皮肤白皙,现下因中毒之故,浑身白中带乌,颇有几分诡异,然而他身上的情|欲痕迹却仍十分分明,斑驳重叠,遍布全身,显见是旧痕未去,又添了新的,就连手腕上的勒痕也是新旧交叠,颜色深浅不一,教人乍见之下,心内为之一震。
沈行舟看得有些发愣,怔然片刻,才忽的回过神来。他咬了咬牙,强自定了定心神,终于捏了金针在手,着手医治。
然而孔雀镖岂是浪得虚名的呢?其毒之阴狠霸道,就连沈行舟也觉平生罕见。刑扬风虽勉强护得白江柳一时不死,但要将此毒彻底拔除,又谈何容易?
沈行舟不眠不休,忙了整整三个昼夜,其间有任何需要,也只吩咐那名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