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舟进到内堂时,刑扬风还未醒来,沈行舟在他身前看了他一会儿,终于从怀中摸出青瓷小瓶,揭开封盖,倒出一粒药丸,又在他两颊上一捏,令他张开嘴,将药丸放入了他口中,喂他吞下。
沈行舟一连喂他服了两粒,才将瓷瓶重新收入怀内,他在床前坐下,一瞬不眨地盯着刑扬风,漆黑的眼中似有隐约的热切之意,看了一阵,他伸过手去,指尖轻触到刑扬风的脸颊,他手指微颤,顺着他颊上线条描绘,慢慢又俯身,吻上他的唇。
他吻得很轻很柔,生怕惊醒了对方一般,只吻了一下,便离开了。他将手伸进被中,搭上刑扬风的手腕。收回手时,他几不可察地笑了笑,然后取出金针,在刑扬风数处穴位上扎下。
过得片刻,刑扬风悠悠醒转。
他一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沈行舟,呆了呆,眼珠朝四周一转,道:“……是江柳送我来的?”他昏迷许久,声音因而变得干涩喑哑。
沈行舟便从一侧桌上拿了茶壶,倒了一盏水喂他慢慢喝下,道:“除了他还有谁?”
刑扬风不及喝完,便喜道:“他人呢?”
沈行舟把茶盏放回去,道:“已经走了。”
刑扬风喜色顿消:“你怎么也不帮我留住他?”
沈行舟道:“我要用什么理由留他呢?”
刑扬风叹了口气:“也罢,我这就去找他。”说完便要起身,哪知这一动,他眉毛立时拧紧,却没起来。
沈行舟道:“你中掌多时,身上赤焰掌气又还未根除,眼下你要能走得出这屋子,我立刻就将茶壶吞了。”
刑扬风皱眉:“陆丘鹏那个老匹夫,倒还有几分能耐。”
沈行舟嗤笑道:“你中他的那一掌,本也不算多重,若不是你撤掌受伤后不尽全力抵御他掌气,放任了那赤焰之气在你体内游走,你又怎么会伤这样?”
刑扬风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都看不出,我也不必当百毒谷谷主了,”沈行舟哼笑一声,“你为了白江柳,这苦肉计使得真是差点连命都不要了。”
刑扬风苦笑:“我若是只受些轻伤,他又怎么会放不下我呢?”
沈行舟道:“你难道不怕即使你身受重伤,他也抛下你不管?”
刑扬风又笑了,这笑恢复了他惯常的神闲意定:“他不会的,他最是性善心软、恩怨分明,绝不可能放任我身受重伤地留在原地。”
沈行舟道:“你倒是没看走眼,他不仅把你送了回来,还亲眼看我为你救治了一番才走。”
刑扬风似已有些惊喜:“他当真是在一旁看过你救我才走的?”
沈行舟点头。
刑扬风不由喟叹道:“他……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唉,也幸好他是这样的人。”
沈行舟道:“若换做是你,你定然是不会救你的仇人的。”
刑扬风失笑道:“我不当即杀了他,已算不错了。”
沈行舟猛然笑出了声。
刑扬风有些奇怪:“这好笑么?”
沈行舟止住笑,道:“不好笑,只不过,方才你说的那些话,若是被白江柳听到,那就有一些好笑了。”
刑扬风神色陡然变了:“你说什么?”
沈行舟轻笑一声,走到门口,将门霍然一开,只见门外坐着一人,果然是白江柳。
沈行舟解开他的穴道,笑道:“刚才的话,你可都听到了?”
白江柳缓缓起身,看也不看门内,皱眉道:“沈谷主让我听这些,却是有何用意?”
沈行舟道:“无非便是想让你看清他是什么样的人罢了。”
白江柳默然片刻,道:“我早已看清了。”但他又道:“无论如何,他还是救了我,我这回救他过来,也是理所应当。只是将来兵刃相对之时,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沈行舟笑着摇头:“你果真是这样的人。算啦,你走吧。”
白江柳再不多言,朝沈行舟抱拳一礼,转身离开。刑扬风在屋内叫着他的名字,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又起不来,只一下他就已走远了。
沈行舟还未关上门,便听见身后刑扬风沉声道:“沈行舟,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行舟并不作答,只回身来到床前,垂眼看他,目光温柔,却又似有些悲伤,突然伸手一拂,点中了刑扬风穴道。
刑扬风立刻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了。
沈行舟用锦被将他一裹,横抱而起,走出了这间屋子,他走得飞快,一路上不曾遇到任何人,便来到了药房。入得房内,他立刻将门关紧,落下门闩,才将刑扬风暂且丢在椅上,想了想,在一侧柜中取出一只墨色小盒,收入怀中,接着去开启这房内密室。
进到密室,沈行舟将刑扬风平放在床上,揭开锦被,只见刑扬风眼中蕴满怒火,直盯着自己。
沈行舟笑笑,笑中却带忧色,他走向墙角,捡起那条铁链,扯到床前,捉了刑扬风右足,脱去他的鞋袜,用那链上铁铐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