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秀虽回府有一个月,但很少踏出内宅,便是内宅的一些婆妇丫鬟也是没见过景秀的样子,更何况外院的男丁
那小厮是跟着赵总管的长随,看邵谦脸色铁青地训斥,忙道:“大人,这丫鬟不懂规矩,冲撞了大人,不如交给小的来处置,大人劳累一日,还请跟小的去用膳。”
邵谦听言,摆了摆手道:“你带路,我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丫鬟。”
小厮埋怨地看了眼景秀,真是活得不耐烦,连老爷的贵客也敢得罪,看待会怎么死的。又哈着腰对邵谦道:“大人,这边请。”
邵谦看了眼景秀,用只有景秀能听得到的声音道:“过来。”
景秀明白邵谦是担心这小厮真会处置她,可自己不能再待在前院了,半会不肯挪步。
小厮见景秀杵在那里不动,推了她一把道:“识相点,还不快去!”
景秀被推得踉跄,看邵谦已经往前走,她只好埋着头跟上。心里暗暗着急,虽然外院的小厮不认识自己,但赵总管还有其他管事是见过的,难保不会碰上他们,被认出的话,她又和邵谦扯上瓜葛,后果会怎样她是清楚的。
途经曲折小巷而入腰门,内有黄石假山做屏障,循廊绕山可看到湖石花台,接着转入前院的北侧,有一条小飞虹廊桥,远远地看到依西墙的三间小斋,三面开窗,有画舫歇在小斋水榭前,从月亮门进去,便到了前院主宅退思堂。
不同于内院主宅远香堂的繁华开阔,退思堂静谧而庄重,布置小巧而错落有致,是傅正礼读书待客之所,他也经常留宿在退思堂。
到时,只看院子正门前对联上写着“进则尽忠,退则思过”。
邵谦每每来退思堂,都要忍不住看下这八个大字,出自《吕氏春秋》,一笔苏字草体洋洋洒洒正是傅正礼挥笔所写。这次他来滁州,一来是为百姓施粥,二来也想结识下这位誓不入内阁的状元爷。
去年太上皇被瓦剌释放,一朝回京就被今上软禁南宫,虽遥尊为太上皇,但永不能踏出南宫。
为了稳固皇位,今上密召邵谦去请傅正礼回京,想以傅正礼的才华和在民间的威望说服文臣阁老,辅佐他大权在握。
如若傅正礼不肯……
邵谦眸中闪过一抹戾色。
再看前面带路的小厮回过头来,景秀走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
邵谦回过神来,瞥了眼身后娇弱的身影,眸中尽退冷意,缓缓踏进去。
景秀见他板起脸孔的样子冰冷,有意隔开一段距离尾随在后。
进了花厅,里面有四个小丫鬟正在布菜,邵谦道:“都退下,没有吩咐,不许进来。”
小丫鬟们迅速弓腰退下去,把景秀当空气似的看也没看一眼。
景秀慢慢抬起脸道:“奴婢不能久留,得走了。”
邵谦走到屋中,正中摆着张黑漆镙钿大圆桌,上了十来道菜,他坐下来,倒了一杯酒,自顾喝了一口,望向景秀道:“我记得你叫雁儿,这么晚,你也饿了,过来吃点东西。”
景秀道:“奴婢不饿。”
邵谦猛地放下杯子,酒杯里的酒就洒了出来,他眉头微蹙,表情隐隐含着几分不悦:“你这丫头总是挨罚,也是这样忤逆主子的?”
景秀险些忘记了此时丫鬟的身份,见邵谦端正坐在那喝酒,她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邵谦难得好心情地夹了菜在她碗里:“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回内院。”
景秀看着面前的山珍海味,哪里有胃口,要是被人发现她坐在邵谦旁边,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她简直如坐针毡:“奴婢还是站着吧,万一有人进来,看到……”
“百米内有人靠近,我听得到。”邵谦面无表情地道,又猛地喝下几口酒,放下杯子令道,“倒酒。”他拧了拧神,按着额头,因饮酒而骤亮的眸中有掩不住的疲倦。
景秀见他疲惫的样子,低声劝道:“喝酒伤身,邵大人还是少喝些吧!”
邵谦撑肘瞥她一眼,轻轻一笑:“很少有人劝我不喝酒。”
景秀不解地看着他,就听他换了语气,不耐道:“赶紧满上,我不喝酒,到时候没精神送你去内院,你在这里战战兢兢的,也碍眼得很。”
景秀听了先前那句,目露感激,可接着后面一句,她刚扬起的笑脸垮了下去,举起酒壶倒在他酒杯里,许是心不在焉,倒酒时手微微一颤,洒漏出来。
“笨手笨脚……”邵谦轻斥一句,却见她拿着酒壶的手指修长白净,不由得抬脸睨视着她,一双鹰目像深邃的古井,带着丝探究地锁牢她。
“你是个丫鬟吗?”邵谦冷不防地道出这句。
景秀心下一惊,难道被他看穿身份,她忙垂下脸,有些支支吾吾地道:“奴婢是……”
他眸光一缩,如冰峭的眼神冷峻逼视她,又重问一遍:“你真是个丫鬟吗?”
他眉峰一凛,语气不改,冷冷道:“是个丫鬟竟敢躲在里屋偷听你家太太谈话,又敢从内院跑到前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