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程走到门外,舒雅背对着他,待彭程把门掩上,舒雅已经转过身子来了。
是舒雅先开口问的他。
“阿姨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彭程,您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舒雅点点头,看眼前这个名叫‘彭程’的大男孩和自己儿子也不像是在玩玩,她干脆道:“你家里知道你和小钰的事吗?”
“我妈知道,我爸不知道。”
舒雅又问:“那你的母亲对你和小钰在一起是持着什么态度?”
“她很支持我们。”
舒雅对得到的这个结果既不惊讶说不上镇静,只是在听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有什么想跟我谈的?”
彭程也不跟她兜圈子,直接道:“阿姨,可能我说话有点直,但没办法,我已经尽量在控制自己了,我就想问问您,您这次回来,还是想说服齐钰去法国对吗?”
舒雅没想到,这孩子居然什么都知道,她道,“小钰把家里的事都跟你说了对吧?既然是这样,我也直说了,是,我是打算回来问他要不要跟我去法国……”
“阿姨,齐钰他不想去,您也是知道的,难道您……”
舒雅的话被彭程当断,她也同样打断了对方,道:“你可能误会了,我这次回来不是想逼迫他跟我一起去法国的。”
彭程话还没说完,心想:啊?不是他想的那样?他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舒雅继续道:“我就是想当面问他最后一次,去,还是不去,只是想听他亲口回答我,虽然我知道他肯定会说不去。”
“……”彭程不懂,既然都知道齐钰是肯定不会去的,为什么还要特地回来一次。
“但其实,我回来见他还有别的目的。”舒雅笑笑,“小钰现在的经济来源都是从他叔叔那里来对吧,你也觉得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是吗?”
彭程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索性沉默,让她继续说下去。
“你是不是以为我离开了小钰之后,再也不管他了?其实,我每个季度都有将欧元兑换成人民币给小钰汇款,一次五千欧,足够他的日常开支,另外,我还在n市以他的名义给他买了房子,只是他不愿住。至于那些钱,你猜小钰怎么花了?”
这事齐钰从来没跟彭程说过,彭程只好答:“他没告诉我,我不知道。”
舒雅答他:“他每个季度都会把钱全部取出来,一分不差的捐给福利院了,特别是捐给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
彭程的心“晃噹”一下,舒雅看他这反应,就知道齐钰并没有把这些事告诉他,继续道:“我也是这个月才知道的,一直以为我给他汇的钱他会用,看来,他已经恨透我这个失败的母亲了,宁愿用他叔叔婶婶的,也不愿意花我这个母亲的钱。”
彭程解释道:“不是的阿姨,他不恨你。”
“不恨我?”舒雅苦笑,她只当这孩子是在安慰她。
“他亲口说的,他不恨你。”彭程一字一顿道。
舒雅略微愣住,看彭程说得这般认真,不像是说假话,良久,她不禁红了眼眶,几欲说不出话来,断断续续道:“他……真的,这么说的吗?”
“嗯。”彭程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才好,他一向不会安慰人,“阿姨您……也别难过,齐钰也不想看到您这样……”
房内,沙发上,三个人坐正身子,打算好好谈。
“小钰,妈妈回来不是要强迫你去法国的,你这次给妈妈一个答复,去或是不去,妈妈都不再拿这件事打扰你。”舒雅几乎是低身下气道,“但是,妈妈想跟你说,福利院的事,你想捐款,妈妈在金钱上能毫无保留的支持你,但是……明明妈妈有能力支付你生活的所有费用,你……就不能原谅妈妈,再给妈妈一次机会吗?”
彭程在一旁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齐钰的母亲这样看来实在是太过“卑微”,可这一切,终究也是她自己造成的。
齐钰的身体瑟瑟发抖,他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认为我需要钱呢?”
舒雅想开口解释,说她不是这个意思,可齐钰接近崩溃的声音骤然响起:“我不要钱,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坐在齐钰旁边的彭程第一次看齐钰这样,即使是当着齐钰母亲的面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揽过齐钰的肩膀,小声哄他道:“宝贝儿,你别这样……”
齐钰垂着头,彭程看不到他的表情,当彭程不小心触碰到齐钰的脸颊,才发觉他整张脸都是湿的,也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
彭程心疼死了,柔声道:“你跟妈妈好好说,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别憋着。”
舒雅尽量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自始至终,都是她欠下齐钰的:“对不起,小钰,只要是你说的,妈妈都会去完成。”
那些笼罩于虚无缥缈的流年,那些恐惧于患得患失的岁月,那些沉寂于隐晦低潮的时光,无情的重叠在一起,如同明明是七种灼烁鲜明的颜色,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