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神明。哦,不对,其实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神了。真正的神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消失了,传说他们是为拯救人类而死的,但也有传说死后的众神复活了,只是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些跟我没有关系,毕竟,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这个世界的神,其实都是仙。他们大多数住在天宫里,夜空中那些闪着光亮的星星就是他们的家,但是也有些仙是住在人间的。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些仙都是可以上天,自由进出天宫的。
而我,跟那些仙不一样。仙人,在最开始的时候都是人,然后慢慢修成仙的。他们的法力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的。我不是,我是从哪里来的呢?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是两千多年前吧,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来到这片大山,建起了一座庙,用泥土捏了个人形,当做山神日日供奉。我就这么出现了。像我这种神很多,我们原本是不存在的,只是因为人类相信我们存在,我们就出现了。所以,我们的法力,来源于那些信民的愿力。
那些仙把我们叫做伪神。就是说,他们才是真正的神,而我们,只是些虚假的存在。很遗憾,我也没有办法反驳这个观点。好吧,我们就把那些仙叫做真神,而像我这样的,就叫做伪神吧。不管怎么说,我总归还是个神明不是?
伪神是没法上天的。一个原因是我们的信民一般都不多,法力很小,到不了南天门。另一个原因,即使我们能到达南天门,大概守门的天将也不会放我们进去。虽然天条里从来都没有“伪神不得入南天门”这一条,但是这似乎是所有神明都认定的事实。而它之所以没有写进天条,大概只是因为至今为止,还从来没有一个伪神能到达南天门。
说了这么多,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了。我叫灼华,这个名字是山下的那条河流——沙河中的神明给我取的。沙河虽然叫沙河,其实是条很清澈的河流,不过,每年春季的时候,都会泛滥一次,退潮之后,会留下肥沃的土壤。山下的居民为了感谢这条给他们带来耕作的土壤的河流,就在河边建了神庙。后来,我就经常在河边看到一个白衣女子。
她说她叫飞沙,她刚刚给自己取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我。
“我没有名字。不如,我就叫走石好了,飞沙走石,多有趣。”我笑了。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一百多岁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跟我一样的神明——伪神,我很高兴。
“走石?多难听啊。”她皱着眉头思索的样子很好看,“嗯……灼华……你就叫灼华。”
“灼华?什么意思?”
“你住的地方不是有很多桃花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她看着那片开的灿烂的桃花微笑。我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比那些花好看多了。
就这样,我有了名字——灼华。
两千多年前,据说是为了逃避战争的灾祸,一群人跋山涉水的来到这座南方的无名山下,建立了自己的村子。他们在村子周围和这座无名山上种满了桃花——他们好像特别钟爱桃花,大概是因为他们曾经的故乡也开满了桃花的缘故吧。他们把自己的村庄叫做桃花村,而这座无名山就被称为桃花山了。
不过,我居住的这个小庙当时还是没有名字的。大概那些村民觉得,妄自替神明取名字也算是件亵渎神明的事情吧。我的府邸——现在我能这么叫它了——被称作“桃花庙”还是五年前的事。
五年前,一个有着精明的眼神的富商来到这里,看中了这片土地,从山下的那些村民手中买走了土地的使用权,承诺给他们在离村子不远的地方盖新房子,还许诺给他们工作。那些世代生存在这座大山下的村民被他描绘的美好未来所吸引,很快就同意了他的条件。然后,富商在这里建起了旅游风景区,村庄在修缮之后保留下来了,那些桃花也保留下来了——或许变得更多了。
而我原来居住的小庙被扩建成了一座大寺庙,四合院的形式,坐北朝南那座最大的殿堂就是我的新居所,西边是新来的和尚的居所,东边是厨房兼食堂。四合院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池——原本是山顶的天池——水池中央有奇怪的假山雕石,水池边种了一棵高大的柳树——看起来至少有五十岁了吧——柳树下有两架木架秋千。除了那棵柳树,院子里就只剩下桃花树了。有一棵桃花树特别高大,就在我的居所的前方,我每天休息的时候抬头就能从窗户看到它。它是唯一一棵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陪伴着我的桃花树,我想,或许是因为我经常在那棵树上睡觉或者玩耍,它吸收了些灵气,所以才会有这么长的寿命吧。
小庙变成大庙之后,就被叫做桃花庙了。
山下的那座村庄外围,建起了一座影视城——仿古的建筑,像是古代皇族和贵族的宫殿。在远一点的地方,是一座现代化的都市。这座城市最开始的规模很小,不过在这两年发展得很快,已经颇具规模了,至少算的上一个中等城市吧。曾经居住在山下村庄的那些村民就是这座城市最初的居民。
那座城市被叫做南安城——大概是因为它位于南方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