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下，沙河之畔，有一片草地，以前飞天还住在桃花庙的时候，我们三人经常在这里放风筝。更久的以前，每次我离开这座大山的时候，飞沙会在这里放风筝给我送行。更久更久的以前，白铃还在的时候，是飞沙和白铃两个人在这里放风筝给我送行。

    “为什么每次都是放风筝？”有一次我问飞沙。

    “每次送你离开的时候，我总会一边放风筝一边看着你的背影想，等到你的背影消失的时候，若是风筝线还没断的话，你就一定会回来。”飞沙笑了笑，“每一次都没有断哦，每一次，你也都回来了。”

    我坐在草地上，看着飞上高高的天空的风筝，长长的尾巴在风中飘舞。夕阳西下，绚烂的火烧云染透了天空，红色的光芒映照在飞沙的脸上，那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灼华，别坐着了，过来帮帮忙。”飞天一边帮飞沙控制放线的速度，一边对我挥手道，“我要把它放到那朵云……”

    “铮——”

    短促的声音响起，飞天的话咽了回去，眼神呆滞的回头，看着手掌中下垂的丝线，看着天空中下坠的风筝……

    “咚——”

    风筝落入了沙河，随着水流漂远……

    “线断了……”飞沙的嘴角依然轻轻的笑着，眼底却慢慢盈起泪水。

    我站起来，往沙河的方向冲过去，化成一道光，跃进那激流之中，向着风筝漂远的方向游过去……

    “灼华！”我听见飞沙和飞天惊慌的声音。

    沙河的水涨得很高，水流很急。水中并不是我擅长的领地，

    不过，即使是浪再大些，我也不会有事，我只担心，时间久了，那架风筝会不会散架。

    回到那片山坡上的时候，我将手中已经被水冲得破破烂烂的风筝递到飞沙面前，笑了笑，说：“放心，就算是线断了，你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都散架了。”飞沙眼底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

    “修好就可以了。”我摸了摸后脑，“我送你的仙丹，什么伤都能治好的。”在听到“仙丹”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发现飞沙的眼神变了变。我有些不好的预感，止住了笑意，问道：“飞沙，你跟我要仙丹，是想做什么？”

    “没什么。”飞沙伸手擦眼泪，眼神避开了我。

    “飞沙，告诉你，你到底想做什么？”那种不好的预感愈来愈强烈，我抓住飞沙的胳膊问道。

    “灼华，不过是几颗仙丹而已，你至于么？”飞天过来拉开我。

    “飞沙，你是不是……想把仙丹给八哥？”我松开飞沙的手臂，盯着她的眼睛。

    飞沙抬起头，回看向我的眼睛，笑了笑：“不是。”

    “那就好。”我松了一口气，飞沙一向不擅长说谎，她说不是就一定不是。

    “八哥？”飞天愣了愣，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想想也有些后怕，“飞沙，就算八哥吃了仙丹之后不会死，可是她成神之后你也一样会消失的。”

    “我知道啊。”飞沙笑了笑，“放心，我不会做那种傻事的。”

    我瞪了飞天一眼，飞沙可不是会为了这么自私的理由而违反天条的人。

    “而且，”飞沙似乎看出我的不安，看向我微笑着说，“做一个神明，也不是什么好事。”

    星子升起的时候，我们燃起了篝火，把我那件湿淋淋的衣服支在一边挡风，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桃子烤着鱼。

    “好累，我睡会儿。”手中的桃子才吃了一半，飞沙就在我身旁躺了下来，迷迷糊糊的说，“走得时候叫我。”

    越来越虚弱的飞沙，现在的力量大概还不及一个普通人类吧。

    “为什么不是我？”看着飞沙安静的睡脸，我忍不住说道。

    “什么？”飞天抬眼看我，有些不解。

    “两千年了，她那么努力的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人，而我，什么都没有做过。为什么，最后会消失的不是我？”

    “咚——”飞天一拳打在我的脸上，眼中的怒火比身旁的篝火更加炙热，“灼华，你还记得你以前是怎么跟我说的？说的那么好听，自己却做不到吗？”

    我自然记得。刚刚遇到飞天的时候，我对整体提心吊胆的他说：“因为有人需要我们，所以我们诞生了。如果没有任何人相信我们，也没有任何人需要我们，我们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个时候，消失，也不会觉得痛苦。”

    可是，虽然明白，心还是会痛的啊。

    “十五年前，我就是在这里遇到你们的。”飞天看向远方的夜色，眼中映照出篝火闪烁的火苗，“那个时候，我很惊讶，你们为什么会有那么明朗的笑容。明明只是伪神而已，明明连自己是哪里来的都不知道，明明很可能明天就会消失，为什么还能笑得那么开心呢？”飞天看着我笑了笑，继续说，“你跟我说过，存在的总有存在的价值。因为你，飞沙每天才会那么开心。因为你，我才会成为现在的我。所以，不要再说那种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