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苏染的提醒,方恕夜恐怕还没有意识到那一点。是的,余镜七的西部聚集地其实是岌岌可危的。在经历了北方被吞并,打败龙贰,硬抗变异种之后,西部是特殊人种们唯一的归宿,也是残留的几大势力中最强大也占比最大的势力。如果没有地下城,再给西部聚集地一段时间修生养息,那么很有可能,过个不到十年的时间,西部聚集地就会成为华国最大的势力,也很可能会完成蜕变,成为统一这个国家的唯一势力点。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余镜七很可能会完成她的夙愿,成为这个国家的王者,君临天下。
但是地下城势力的出现,不仅打破了这一切,而且给余镜七带来了极大的压力。所以即使是不顾一切,余镜七也会拼命去联合任何可以联合利用的势力来增加自己的筹码。但那又如何呢,在很多知道内情的人看来,这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方恕夜对苏染点点头,又看了看还在昏迷中,眼睛上面包了厚厚纱布的何田田,深深吸了一口气。
即使到现在她还是什么都不太清楚的状态,却也能感觉到,她心底还是有着不可磨灭的火焰的。对何田田受伤的怒火,对这样无力着眼看着黑暗入侵的怒火,对自己无能的怒火。
她一直前进着,想要强大,却依旧还是不够强大。
似乎一直在追赶着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赶上。
“和我去坐坐吧。就我们两个人。”余镜七不知道什么是出现在病房门边,靠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方恕夜和病床上的何田田,虽然掩藏得很好,但是方恕夜依旧看到了余镜七脸上的少许倦意。
一向游刃有余淡然自得的余镜七居然也会有这种模样,方恕夜知道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却没有想到余镜七居然也会被折磨得如此疲倦而狼狈。
但是方恕夜依旧不愿如对方所愿:“李不是外人,我相信苏染对你来说也是如此。为什么想要单独。很多事情大家都有知情权不是吗?”
余镜七没有想到方恕夜依旧是这样不给面子而且直接。但是她还是好脾气地勾起了一丝微笑:“我有事情想和你单独谈谈,之后会和所有人说清楚那些黑衣人的身份和我们即将面对的处境。但是你先和我过来吧。好吗?”
方恕夜有些意外。余镜七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示弱的话来,简直快要颠覆了她对余镜七一直以来的看法。
余镜七居然也是个会妥协会示弱会询问式得用柔软的嗓音说出“好吗”的人。这太奇怪了。一点都不像是余镜七。
不过方恕夜还是顶着一脸便秘表情点了点头。
她无法拒绝那样的余镜七。那样可怜的样子,那样柔弱到需要人保护的样子。那样,不像余镜七的样子。
“那么,你想要单独找我说的,是什么事情?”方恕夜慢慢坐下来,望向余镜七眼睛的时候多少有些探究。她不习惯这样的余镜七归不习惯,但是对这个女人还是有一种莫名的在意,之前或许是厌恶夹杂着不甘心。不甘心比这个人差。但是这个人的优秀简直令人心生绝望。现在不同。莫名的同情对方把一切都包揽在身上的坚毅,怜惜对方那从来不曾弯下的背脊。
余镜七这个女人果然是很容易迷惑人的家伙。明明充满野心而且任何人都能毫不留情地利用抛弃,但是依旧令人着迷。
即使方恕夜不愿意承认,她依旧明白那一点。她也是普通众生之一,对这样的人无法完全抵抗。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产生主观偏向性。即使心底清楚对方也是充满缺点的普通人,还是会不由自主被对方的美好所吸引。尤其当那种美好被几十倍地放大的时候。
“……我是来问你事情的。不是让你这样近距离盯着我看。”方恕夜实在不习惯这个突然就凑过来死盯着自己不放的家伙。精致漂亮到没有什么瑕疵的脸蛋这样近距离地观察依旧找不出什么缺点。除了美美美,余镜七这个女人似乎不需要其他任何形容词。
当然方恕夜也不会那样就此沦陷。对她来说余镜七依旧是那个危险而虚假的女人,即使漂亮到能够遮掩那些很多人可以选择忽略的性格缺陷,方恕夜依旧不会忘记在路西法遗迹里被抛弃的事实,还有余镜七习惯的意味深长的笑容,令人背脊发冷的气场和腹黑。
“你果然是变了很多。”余镜七半晌之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语气淡然温和,仿佛之前那个盯着方恕夜一直看的人并不是她一样。事实上她也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不仅仅是方恕夜眼里的余镜七有很大不同,余镜七眼里的方恕夜也同样,和记忆中完全不同了。
方恕夜应该是奇怪的,懒散而自私的,不会为了大局这样赶来和她会面,不会为了他人这样憋着一股气和她面对面谈话,更不会因为她露出了一丝脆弱的感觉就直接妥协。这种温柔的好意,多少令余镜七感觉不习惯。
即使是之前被方恕夜救下一命甚至被原谅了在遗迹里抛弃对方的事情,她依旧不认为方恕夜会有什么脱胎换骨的改变。
但是现在,余镜七想要收回自己的偏见。
“事实上,你也变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