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从来没有这么关注过自己的教学是不是出现了问题,她翻看了近半年的教案以及备课记录,自己的学生的培养计划,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妥。
怎么就会给了穆云阳呢?
这个穆云阳什么来头,原来知道何老师教的也不错,但是却没见过这样的角色,精准的技巧,恰到好处的情绪,到位的表演,一切,无懈可击。她不知道,如果让晓月跟穆云阳来比,谁更优秀些,她不敢赌。
晓月拿到了业余组的冠军,这是意料之中的,但是自己的学生,天明拿了银奖,子夕拿了铜奖,心怡......林依然,拿到了第六名。
自己也是评委之一,但是,却也没有料到这样的结果,确切地说,不知道林依然会进步这么快。
一切并没有什么变化,钟离依旧是学院的院长,几个学生也依旧是学校的尖子生,但是钟离偶尔的出神还是显出了她的心不在焉。
又是一天晚上翻看教案,钟离自那天比赛结束,就一直晚上在办公室翻东西,弄的原本就紧张的学生更是担心,“老师,您早点休息吧,这几天盯着比赛的事也累了。”天明和几个人到钟离的办公室劝道。
“今天他们练习没闹吧。”钟离像是没听见似的。
“嗯,挺好的,您放心。”
钟离点了点头,就不管他了,继续低头看。
齐天明很是不放心,却也没办法,这个点了,叫秦晓月来也不好......明天,一定得劝老师。这么熬着总不是个办法。
齐天明刚刚拐出楼道,穆云阳就进到了钟离的办公室。
“钟老师。”这些天,她是有耳闻的
钟离抬了头:“穆云阳,怎么了,有什么事?”她终于记得她的名字了。
“我没什么大事,听说您已经在这呆着很多天了?”穆云阳说道,有几分讽刺的味道。
“嗯,想想出了什么问题。”
“林依然?”
“不仅仅是她。”
“您还记得我吗,我也是您的学生。”穆云阳笑着说。
钟离有些意外,却又回归了往日的平静:“抱歉,学生很多,我不太记得。”
“我记得就可以了,我是从八岁开始学筝的,最开始是跟一个少儿班学的,两年之后,老师建议我可以尝试着跟您。
我去了,一开始,我特别喜欢您的课,您虽然很少夸我,但是我还是记得您很少的赞许,这就让我很高兴了,逐渐的,您开始觉出来我的基础不好,我也知道,就拼命的努力,想要跟上,可是效果并不好。
我初一那年,您身边出现了一个秦晓月,我看过一次您给她上课,我曾经以为,您是把我当成您真正意义上的学生的,可是从那以后,我知道了,她才是。
也是那次偷偷听过课之后,我才知道,您并非全心全意的教我,我也知道,你有那么多学生,不缺我一个,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是她,一个连节奏都打不准的她!”穆云阳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竟然有一点颤抖。
钟离说不出话来。嗓子里一丝腥甜。
穆云阳还是很激动,接着说道:“哪怕这些我都可以忍,但是入学后,我进了柯老师的门,柯老师也知道我,时间不长,我就感觉自己离秦晓月不远了,可是那天上课,您那么不在乎的说一句好,我......”
她落泪了。
钟离想去拭掉她脸上的泪水,却被一下子打开。
“我帮着林依然,就是想告诉你,天分,比勤奋更重要,我知道我现在还比不过秦晓月,但是只要我再努力一步,就会比她好。”穆云阳说完,就跑了出去。
钟离也是愣了一下。
竟然,自己辜负了她这么多。
她忽然想起来,就是刚收下晓月的时候,是被自己说“在她弹《春到拉萨》的力不从心开始,她就已经在古筝的道路上止步了”的,现在,她以这样一种方式告诉自己,你错了。
那一曲《长安八景》,真的很好了。
晚上,她想了很多,和晓月,和自己的所有的学生,和老师,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亏欠那么多人。任何一个穆云阳再跳出来,自己怎么办。
钟离想不明白,就坐在办公室里,一夜未眠。
......
黎明,钟离弹起了放在办公室很久的古筝,有的弦早已不准了,调了很久,但是一奏起来,就是天人之音。
先是一曲忧愁《湘妃怨》
再是《姜女泪》
再是《崖山哀》
《秦桑曲》
......
一首首,皆是哀伤之音,她怎能不哀!
自己出来多年,唯一没有辜负的,竟没有一人!
早上学生来早上练琴,听到老师的琴声,都停在楼下,不肯离去,这琴声,凄哀婉转,很久,没有再听到这么动人的琴声了。张子夕也在楼下,和蓝清月一起。
“老师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