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着胳膊,曹植了无睡意。叡儿不是二哥的孩子……二哥是为了保护这个孩子才娶的二嫂?一辈子……在一起……好像也挺好……之前也一直都是在一起的,不是么?从小,父亲和大哥就不怎么着家,印象中,教自己认字的是二哥,教自己握笔的是二哥,教自己拿剑的还是二哥,十几年来,曹丕似乎已经完全融入了自己的生命,成了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可是……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一只手抚上嘴唇,那火热却不失温柔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唇上,那几乎贯穿全身的酥麻感又从膝窝处开始蔓延。翻身,将滚烫的脸埋进被子,不对,还是不对,有什么不一样了,和以前不一样了,是什么……心跳得好快,有什么要破土而出,本能地,曹植感到有些害怕,仿佛那东西会颠覆自己一直以来的认识。不愿再想,曹植蒙着头,开始催眠自己:睡吧,睡吧,睡一觉就没事了……
然而毕竟还是不一样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曹植依然常常教曹叡念书,但面对曹丕时总觉得有些别扭,便采取了最直接的办法——逃避不见。正好此次曹操依然带曹植出征,留曹丕守邺城。兄弟两人各有各自的忙碌,倒给了曹植避而不见的理由。如此,转眼间,便到了大军出征的日子。
荡寇将军都亭侯张辽、偏将军都亭侯张郃、偏将军都亭侯徐晃、护军韩浩、领军史涣、军师祭酒郭嘉等随军,时为汉司空行车骑将军武平侯的曹操亲率大军,一行浩浩荡荡,往北而去。
士兵们踏着整齐的步伐从身边鱼贯而过,曹植内心几番挣扎,最终还是渐渐放缓了马儿的步伐,回头望向城门口。前来送行的卞氏与曹家诸兄弟尚未回府,明明是已看不清面容的距离,曹植却一眼就找到了那个想要寻找的身影,唇舌交缠的感觉记忆犹新,不用刻意去想也会不断在脑海中重现。耳朵微微发烫,却顾不得旁人会怎么看,双眼竟是不愿离开那人身上。曾无数次目送那那人远征而去,也曾因自己需要随军而与那人告别,然而今天,曹植忽然觉得,站在那儿的曹丕的身体是那样修长而有充满了韧劲,不同于一般武将的雄伟壮硕,却仿佛随时能爆发无穷的力量,那夜拥住自己的双臂,也是那样地有力,那炽热的唇舌,温柔却充满了征服与占有的霸道……停下,打住,不要在想下去了,不能,不能再想起了……曹植打死也不愿承认,那一刻,自己居然有了一种,即使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面前之人也可以的想法,子桓,子桓,我到底怎么了,我好怕……
城门口,曹丕默默地注视着那抹纤瘦但不羸弱的身影,看到那人停下马转过头,心脏不由“嘭嘭”跳了起来,声音大得曹丕直怕身边的卞氏会听见。虽然距离已远,但仍能描摹出那与自己相似的眉眼,能感觉到那份不舍的目光,我的植儿呀,其实,你也和我一样,舍不得分开,对吗?柔软湿润的触感仿佛还留在唇上,那一路甜到了心里的美好让曹丕每次回想起来都会不自觉地笑出来。植儿,现在的我还不够强大,等着我,等我有了足够的力量,到时候……
心灵感应般,两人的目光隔空相交。但只一瞬,曹植低下来头,然后便扭头驱马继续前行而去。
明明相距甚远,曹丕却仿佛看到曹植面上泛起了一层粉色,不由莞尔一笑,又急忙隐去。
七月,右北平郡无终县,滂沱大雨已接连下了几日。由于地势低洼,通往辽西的道路积水难泄,泥泞不堪,近海的道路更为严重,舟车马匹皆无法前行。大帐之内,曹操焦虑地来回踱着步,劳师远征本就极耗人力物力,在这里多滞留一日,后勤供给的压力便重一分。然而曹操再如何神通广大,也拿这连续的暴雨无可奈何,这次远征真的错了么?这莫非是老天爷要我退兵么?
邺城,夏夜的星空似乎总是要比其他季节的要璀璨,然而曹丕的心思却完全没在欣赏这份美景。春季发兵,至今已是数月,虽然之前与曹植分离的时间往往比这次要长,但这一次的思念却是前所未有的强烈。是那一夜亲吻的滋味太过美好了么?
手指轻抚着自己的双唇,脑中又浮现出曹植那夜的反应,从呆愣到惊讶,从挣扎到顺从,一点一滴,竟都刻在了自己的记忆里。其实曹丕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对弟弟的感情就变了质。意识到的那一刻,不是不害怕,不是不迷茫,但一想到曹植对自己的依赖与关心,曹丕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莫非植儿对我也……哪知几番纠结,反倒让自己越陷越深,当曹植醉倒在自己床上的那一刻,曹丕才恍然发觉,自己竟是那样地渴望得到他,一首《螽斯》,曹丕彻底明白了,自己一点也不想娶妻纳妾,并且想把自己的这份心思告诉植儿,他的植儿……现在还不行,等自己有了足够的力量,就把植儿留在身边,一直……那最终柔顺地依偎在自己怀里的人儿,该是愿意的吧……
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从小父亲就常常不在家,母亲照顾着自己兄弟几人,虽然总是带着浅浅笑意,但有一次半夜起夜时却看到母亲坐在廊下望着星空长叹。彼时的曹丕无法理解母亲的心思,却在此刻一下子领会了那份心境。不知他的植儿,此时是否也会思念自己?
思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