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觑,一时皆不懂曹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曹操却没打算言明,道:“今夜大好时光,咱们不谈那些煞风景的,诸位尽兴即可,过些日子自见分晓。”
九月,曹操率领大军离开柳城,准备返回邺城。众将虽然满腹疑问,却仍然依令而行。果不其然,半月之后,公孙康派人送来了三个木匣子。匣子里盛着的,正是袁熙、袁尚与速仆丸的人头。
诸将皆惊,曹操抚掌笑道:“公孙康一向对袁家兄弟心存忌惮,但若我们率军前往进攻,他们必将合力抵抗,相反,若我们撤军,他们必将自相残杀!”
众人此时才恍然大悟,皆暗自佩服。
十一月,曹军行至易水,乌丸各郡行单于皆率使来贺。在这皆大欢喜的时刻,曹操的眉间却笼上了一团阴云——郭嘉病倒了。
在柳城时,郭嘉便时不时有些咳嗽,本以为只是普通风寒,便不甚在意。谁知这一路南返,病情非但没有减缓,反而日益沉重。待到了易水,竟是咳血不止,卧床难起。随军大夫治外伤固然拿手,对于这咳血之症多少有些力不从心。几副药下去,依然不见好转。曹操亦是心急如焚,一方面命令全军暂驻易水休整,一方面派人快马加鞭从邺城请来名医为郭嘉问诊。
帐外,北风呼啸,携带着阵阵寒意;帐内,数个火盆燃烧着橘黄色的火焰,竟如春天一般温暖。然而,弥漫于空气中的浓烈药香却在告诉人们:住在这间帐篷里的,是个病人。
榻前,曹操亲自看着郭嘉服下汤药,替他调整好靠枕,掖了掖被子,道:“今日的气色看着倒是好些了,想来不日必将痊愈。”
郭嘉在塌上动了动,似乎想欠身行个礼,却被曹操按住:“你我之间还在乎这些虚的么?你就好好躺着吧。”
靠在塌上,郭嘉原本便清癯的面容此时更添了几分苍白,毫无血色的唇间轻轻吐着字句:“嘉这副残躯,拖累曹公了。”
曹操笑了笑,道:“若无奉孝,操岂有今日?何来拖累之言?大夫说了你这病就是操心操的,如今这北边也平定了,奉孝安心养病便是。”
扯出一个无力的笑容,郭嘉淡淡道:“得遇曹公,乃嘉之幸。只是,恐怕嘉不能再为曹公效力了。”
闻言,曹操面色一变,绷起脸佯怒道:“不许胡说!”
恍不可察地笑了笑,郭嘉不再言语。见其眉宇间似有若无的倦意,曹操也不再多言,嘱咐了几句“安心休养”之类的话语便站起了身。
帐外,从许都被拉来的御医垂首侍立,曹操有些不甘心地又问道:“当真毫无办法了?”
那御医的头摇了摇,又低了下去:“老朽无能。”顿了顿,又道:“恐怕……也就这几天的事了,司空大人还是……早些准备为好……。”
建安十三年正月,曹操率大军还邺城。然而,全军并无凯旋而归的欢喜,反而笼罩着一层静肃悲哀的气氛。同时,一封曹操亲笔所书的奏表送到了许都的御案之上:“军祭酒郭嘉,自从征伐,十有一年。每有大议,临敌制变。臣策未决,嘉辄成之。平定天下,谋功为高。不幸短命,事业未终。追思嘉勋,实不可忘。可增邑八百户,并前千户。 ”
不日,郭嘉入葬,谥号“贞侯”。
同月,曹操于邺城开凿玄武池,预备为南征操练水军。
大半年的军旅生活,曹植的脸上渐渐褪去了少年的青稚,却更添了几分俊美与潇洒,无论经历怎样的风吹雨打依然白皙细腻的肌肤,令曹丕一抚上去竟就不舍得离开。一手揽着曹植,曹丕爱怜地摩挲着曹植的面颊:“植儿,你瘦了。”
许是感到有些别扭,曹植微微挣扎了几下,却被曹丕更紧地禁锢在了怀里,温热的气息呼在脸上,曹植的双颊仿佛被烫到了一般瞬间变成了红色。窗外,浓厚的阴云预示着明日又将有一场大雪,窗内,摇动的烛焰却映出了曹丕眼中的火热。贴着曹植的耳际,曹丕喃喃着:“植儿,想你……植儿……”
别日何易会日难,山川悠远路漫漫。
郁陶思君未敢言,寄声浮云往不还。
涕零雨面毁容颜,谁能怀忧独不叹?
展诗清歌聊自宽,乐往哀来摧肺肝。
耿耿伏枕不能眠,披衣出户步东西,仰看星月观云间。
飞鸧晨鸣声可怜,留连顾怀不能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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