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禅三让,一切都依照惯例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人有些时候很奇怪,明明想这么做的,却非要做足了样子,摆出一副不是我要这么做的,是你们要我这么做而我不得不这么做的样子,而周围的人明明知道是既定的事实,却也乐得陪他演上这么一出戏,倒是让无关的人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热闹。便如此刻的曹植,一手执酒壶,一手握棋子,随意披着一件外袍,双眸微眯,注意力似乎在面前的棋局之上,又似乎在窗外飘落的黄叶之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手中棋子被人抽走,“啪”的一声落在了棋盘上,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想什么呢?都入了神了。”
曹植转头,却被那人趁机在唇上偷了一口,有些不满地嘟了嘟嘴,身子却顺势倒进了熟悉的怀抱,道:“进来了也不出个声儿,也不怕把我吓死。”
曹丕好笑,握着曹植的另一只手端起酒壶,就着壶嘴便喝了一口,道:“你这话可冤枉了我,是你自己不知道想什么想得都快呆了,才没注意到我而已。”
想到刚才自己也是直接就着那壶嘴喝酒,曹植的脸上红了红,然多年亲密,倒也不似初时那般不好意思,轻叹了口气,道:“不过在想这汉室延续了四百多年,到底还是要走到头了。自夏开家天下之例,千余年来,历史似乎一直在不断重演。周武兴师,夏止于桀;文王图治,终亡于纣;诸国纷乱,始皇一统;然仅两世,奉玺而降;高祖斩蛇,楚汉相争;王莽篡权,光武中兴……如今看来,不过是把汉室的衰微延缓了一段时间罢了。历朝皆求千秋万代,然最多也不过八百年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天道循环?王朝无长盛,富贵不长有?”
头上忽然挨了一记,曹植吃痛,不由捂着脑袋“怒视”曹丕,却被那人一把拉回了怀里。轻轻揉着曹植的脑袋,曹丕道:“你这小脑袋里想的东西怎么这么多?天道循环又如何呢?我们便做好我们该做的事便是了,人生短短数十载,几十年、几百年之后会如何,又岂是我们所能够左右的?现在想了又有什么用呢?”
有些疑惑地看着曹丕,曹植道:“别人都求世世代代皇位永续,你倒好,也不为你的子孙后代们想想。”
“该想的还是回想的,但我也只能是做我能做到的罢了。就如你说的,人心之所向,方为天命之所归,若后世子孙失德于世人,强留皇位又有何益?有德者,天自当佑之;失德者,天必将罚之。如此,方为天道。”
“你倒是看得开。”曹植此时亦释然,便收住了这个话题。倒是曹丕仿佛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曹植,道:“这是明日用的告天之文,你帮我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曹植一愣,道:“以你之才,又何须我多言?”
曹丕一笑,抱着曹植耍赖般道:“谁不知道你曹子建才名满天下,你就帮我看看呗。恩?而且,”忽然凑近了曹植的耳朵:“告天之前我想先告诉你。”
曹植的脸上又泛起了红潮,轻声骂了一句:“德行!”心中却又泛着丝丝甜蜜,当即展开曹丕之文,认真看了起来。
十月,庚午,汉献帝正式禅位于曹丕。册曰:“昔者帝尧禅位于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于常,惟归有德。汉道陵迟,世失其序,降及朕躬,大乱兹昏,髃凶肆逆,宇内颠覆。赖武王神武,拯兹难于四方,惟清区夏,以保绥我宗庙,岂予一人获乂,俾九服实受其赐。今王钦承前绪,光于乃德,恢文武之大业,昭尔考之弘烈。皇灵降瑞,人神告征,诞惟亮采,师锡朕命,佥曰尔度克协于虞舜,用率我唐典,敬逊尔位。于戏!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天禄永终;君其祗顺大礼,飨兹万国,以肃承天命。”
同时,举行祭祀之典,以告天地。文曰:“皇帝臣丕,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汉历世二十有四,践年四百二十有六,四海困穷,王纲不立,五纬错行,灵祥并见,推术数者,虑之古道,咸以为天之历数,运终兹世。凡诸嘉祥,民神之意,比昭有汉数尽之极,魏家之符。汉主以神器宜授于臣,宪章有虞,致位于丕。丕震畏天命,虽休勿休,群公庶尹六事之人,外及将士,洎于蛮夷君长,佥曰:“天命不可以辞拒,神器不可以久旷,群臣不可以无主,万机不可以无统。”丕抵承皇象,敢不钦承。卜之守龟,兆有大横,筮之三易,兆有革兆;谨择元日,与群僚登坛,受帝玺绶,告类于尔大神。唯尔有神,尚飨永吉,兆民之望,祚于有魏世享。”
礼毕,百官跪拜朝贺。身披蟒袍,曹丕静静注视着跪伏于地的众人,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其中,有与他共同长大的兄弟,有曾经教导他的老师,有辅助他走到今日的谋臣,还有……而如今,他们无一例外地跪在他的脚下,他将有权力主宰他们的荣辱、贫富,甚至生死,这种感觉……心底深处,一丝异样的满足感开始升腾、膨胀、蔓延,直至四肢百骸,一瞬间,曹丕有了一种自己将整个大地都踩在了脚下的错觉。毕竟还是不一样的啊,就算之前已经是实际的掌权人,但坐上龙椅和站于龙座之下,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啊。皇位,权力……真的是好东西啊……无怪乎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