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倚在窗边,怔怔地望着落霞千丈。
霞光披在他身上,柔和了他的少年锋芒,却抚不平他眉间心事重重。
“韩兄,已经五日了……”
韩非跪坐在榻前,从盆中拧了水淋淋的布出来,小心擦拭着榻上老者。
“继续等。你尚年少,本不该上朝,上次已故意僭越一次,现在更不可再次冒昧。”
“王上态度未明,祖父也还未醒,我心里…有些慌。”
张良收回目光转过身,将窗子关上,走回到榻边,伸了手欲接过韩非手中之布。
韩非配合地将布递给他,却在他接过的一瞬间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有我日日陪着,子房还要慌,我可是要难过了。”
张良瞧他一脸假惺惺的心痛之色,忍不住抿了嘴,倒真是放松许多,正欲说些什么,忽听得门外下人扣门道,
“少爷,王上派人送了东西来。”
张良心中又是一紧,敛了笑道,“拿进来吧。”
一个木制托盘被端送到张良面前。
他掀起遮盖的红绸布,赫然看到一套崭新的朝服。
张良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抚过朝服,指腹上传来的触感冰凉顺滑、细腻柔软,想必用料是上佳的绸缎。细看下来,还有金丝银线细细织就的繁复花纹,织工精湛,足见用心。
张良怔怔地望着这套朝服,指尖微微抖了抖,心中百般滋味齐上心头,一时竟悲喜难言。
韩非却是轻舒了一口气,微微一笑,可算等到了。
在张良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展开朝服轻轻披在他身上——
那朝服不大不小,刚好是张良的尺寸,俨然是为他量身而作。
“恭喜子房成功说服了父王,从明日起,你便可以正式以韩臣的身份上朝了。父王可是顶住姬无夜的压力,也要将你留在身边——于他而言,这也并非易事吧。”
韩非扶着张良的肩膀细细打量,将他的少年英姿,蓬勃生气尽收眼底,欣然又自嘲道。
“子房当真俊杰。你看,我说什么他都不肯听…可如今你一言,他就认了真。”
“韩兄,我——”
张良哪里听不出他的寂寥,顾不得为入朝之事欣喜,急急地想要安慰韩非,思来想去却发觉他句句为实,反驳不得,一时语塞。
韩非倒是很快调整过来,摆摆手笑了笑,不以为意道,
“无妨,从今以后朝堂上有子房在侧,你我联手,谅他姬无夜也再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韩王听取张良之计后,战势果然缓了下来。秦军虽未战败几次,却被牵制着无法深入,焦躁不定。不仅如此,在张良和韩非的悉心操持下,军饷问题也基本得到解决,源源不断的兵器和粮草有条不紊地支援到位。
韩王坐稳了新郑的王位,心中大喜,对张良也是越发地另眼相待,赏赐了各种金银珠宝、珍奇异物,格外恩重。
众人皆以为一切将顺利继续下去,直到前线战事结束。不料一个月后却突遭变故,韩国屡屡战败,呈一片颓势。
军中传来急报言姬大将军伤重,无法再冲锋陷阵,韩国失了主帅,已是无头苍蝇般乱打乱撞,自然多败仗。
韩王还未看完军报,便忍不住急得将其摔于地上。
众臣恨不得把头压低到地上去,大气儿也不敢出一声,生怕被韩王点了名字。
那军报滚到一位大臣脚边,他硬着头皮将军报拾起,无意中看到了一行小字。
“咦?王上,大将军在此军报上言及,希望派张良先生去督军协战,出谋划策,如此一来定能扭转颓势。”
此言一出,朝堂皆惊。各色目光落在张良身上,意味莫名。
“真有此事?”
韩王蹙了眉道,拿上来让寡人再看看。
军报又被递上去,再一次被放下的时候,韩王望向了张良,思忖良久,缓声道。
“子房,寡人知你心细如发,智谋无双,如今家国有难,你可愿上战场,为君分忧?”
“臣——”
倒不是畏惧,只是此刻姬无夜提出此事,那就大有深意了。
他自言受伤不能上阵,采取消极避战的通敌之策。自己若不去,他便可以让韩国不战而亡;可若自己去了,刀剑无眼,那战场怕就是自己的埋骨之处了,而且那动手的八成还是姬无夜。
张良心里像明镜似的,却又无法驳了韩王的话,左右为难,正要勉强应下。
“臣——”
“臣以为,此计不妥。”
韩非突然发了声,截住张良的话。
“张良先生乃是文臣,纵然智谋无双,又怎上得了战场?更何况,如今最大的问题是主帅重伤,无人可带兵领军,而非缺少军师啊,王上。”
张良心中忽然一动,韩非这是话里有话——
他略一思索,顿时霍然亮堂起来,朗声道。
“臣愿前往战场,为国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