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噬天回到内门核心时，天刚蒙蒙亮。

    他还没进院子，识海就感知到了院子里的异样。有人来过。灵泉边的石台上放着一壶茶，茶还温着，壶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来山顶喝。”落款是一个“顾”字。龙噬天拿起茶壶，兽皮空间微微一动，茶水里没有毒，只是普通的灵茶。可这张纸条的意思很明确——顾长空知道他去过万兽林，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甚至知道他院子里的灵泉石台在哪里。

    元婴三层。掌门内门弟子。陆青云的师兄。龙噬天把纸条收好，把茶壶放回原处，没喝。三爷蹲在他肩膀上，爪子攥着松果，警惕地扫视四周。龙噬天拍了拍它的脑袋，转身出了院子，往山顶走。

    东峰山顶的最深处是一片孤崖，崖上只有一块青石，青石上盘膝坐着一个青年。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他闭着眼，膝上放着一把无鞘的古剑，剑身斑驳，看不出材质。他的气息很平，平到龙噬天的兽皮空间几乎感知不到灵力波动。可越是如此，龙噬天越不敢大意。返璞归真。元婴三层的气息内敛到这种程度，说明此人对自身修为的控制已经到了极致。

    龙噬天走到青石前五丈处停下。“顾师兄。”

    顾长空睁开眼。他的眼睛很特别，左眼瞳孔略深，右眼瞳孔略浅，两只眼睛像一深一浅两颗星。他看着龙噬天，没有笑，也没有敌意，目光平静如水。“坐。”

    龙噬天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三爷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脚边，爪子里攥着松果，眼睛却盯着顾长空膝上那把古剑，一眨不眨。

    “万兽林那棵巨树，你去过了。”顾长空开口，语气平缓，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去过。”

    “三件至宝，你拿了两件，第三件噬进了噬神鼎。”顾长空的目光落在龙噬天识海的方向，兽皮空间在龙噬天体内微微一动，可顾长空的目光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来。“噬神鼎，魔神噬的本命法宝。你身上还有兽皮古画的残片。你是噬的血脉后裔。”

    龙噬天没有否认。在元婴三层面前，否认没有意义。

    “仙玄宗的开宗祖师，是当年参与镇压噬的诸神之一。”顾长空说这句话时，声音依然平静。“宗门地下镇压着两条噬的余孽，一条在石窟，一条在葬骨渊。你吞了石窟那条的暗红灵气，也去过葬骨渊。葬骨渊那条蟒蛇的封印，你吞了三分之一。”

    龙噬天沉默。这个人在山顶上坐着，却把他做过的事查得一清二楚。

    “你想说什么？”龙噬天问。

    “我想说，我不管你和噬的传承，也不管仙玄宗和噬的旧账。”顾长空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古剑。“我只管一件事——你进了内门核心，就是仙玄宗的人。宗门养你，你替宗门做事。就这么简单。”

    “做什么事？”

    “三个月后，东荒六宗会盟。”顾长空说，“六宗各派三名元婴弟子，进入六宗祖师联手开辟的一处秘境。秘境里有一样东西，是当年六宗祖师从噬的遗迹里取走的，封印在秘境深处。掌门要你进去，把那样东西带出来。”

    “什么东西？”

    “噬神鼎的第四块碎片。”顾长空说，“你的噬神鼎修复了过半，缺的就是那一块。宗门知道你需要它。宗门也需要你带回来，因为那块碎片封印着噬的一道本源，宗门研究了几百年都打不开。你拿了噬的传承，你能打开。”

    龙噬天盯着顾长空的眼睛。深浅不一的两颗星，像在审视，又像在交易。“带回来之后呢？”

    “碎片归你，噬的本源归宗门。掌门要那道本源去冲击斩灵。宗门多一个斩灵，东荒六宗会盟就能压住其他五宗。”顾长空直截了当。“你拿你想要的，宗门拿宗门想要的。公平。”

    “陆青云知道吗？”

    “陆青云的父亲陆长老反对这件事。他不信你。”顾长空站起来，古剑挂在腰间。“但掌门信你。我替掌门传话。三个月后，秘境开启。这三个月，你在宗门内的一切行动，我替你挡着。陆家不会动你。但三个月后你要是死在里面，宗门不会替你收尸。”

    他转身往崖下走。走了几步，停下来，背对着龙噬天说了一句：“葬骨渊那条蟒蛇，你最好在进秘境之前解决掉。带着一个随时可能暴动的封印进秘境，是找死。”

    龙噬天看着顾长空的背影消失在崖下。三爷从地上跳起来，蹿上他的肩膀，爪子里比了个“五五”，又比了个“杀”。

    “五五什么五五。”龙噬天拍了拍三爷的脑袋。“这个人比陆青云危险多了。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管，只看结果。”

    他回到院子，盘膝坐在灵泉旁。兽皮空间贴着地面展开，吞噬灵泉灵气的同时，噬神鼎在识海里缓缓转动。顾长空的话他信八成。掌门需要一个能打开噬神鼎碎片的人，这个人只能是他。陆家反对，但掌门压住了。三个月内他是安全的，可三个月后进了秘境，生死自负。合理。公平。前提是他活着出来。

    可蟒蛇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