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标准的娘娘腔,整个人没骨气的往前一扑,给柳长洲来了个五体投地,嘴里边嚎边说:“青天大老爷,草民是冤枉的!草民名叫杜蘅,家住四垂胡同。草民在赵麻子手下专门负责来往账目,除了这个别的都不知道,求青天大老爷明察!”
柳长洲也不说话,一言不发的听着那人自己伏那儿干嚎。嚎到后来大概是给嚎累了,自己给噤了声,只婆娑着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睛看着柳长洲,不知道这凶神恶煞的刀疤脸坐那儿一言不发要做什么。
柳长洲伸出小指揉了揉耳朵,问道:“赵麻子手底下有多少号人?尤老头呢?”
杜蘅不明就里,老老实实的答道:“回老爷话,赵家帮里记录在案的一共有一百五十二个人。尤家帮明面上是一百六十五个人,不过实际上要比这个数小十来个左右。全县城人数最多的就是尤家帮了,接下来赵家帮排第二,剩下的像钱家帮、李家帮也都在一百左右。”
柳长洲拄着下巴“嗯”了一声:“那你估计全县城里吃转货这碗饭的人一共能有多少?”
杜蘅觉得这刀疤独眼龙虽然长得比较凶,人也没有那么可怕,就大着胆子往前蹭了蹭,端坐在柳长洲的对面:“粗算的话,少说得有两千号人。”
柳长洲心里盘算了一下,流离失所的难民前后加起来得有三千,估计这伙儿帮会没有活儿干,现在暂时失业的人将近两千,这五千人要是闹起来,那可不是他手下那二十号人能控制得了的。
他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每次都只能从方秉笔那里拼凑些支离破碎的信息,他有心想多了解一些情况,就突兀的问了一句:“那你意思是说,靠着悬河口这落差优势起业的就有两千号人?”
杜蘅点点头,终于发出了不带哭腔的纯正娘娘腔:“其实历任知县老爷都动过要在那悬河口上兴建工程的念头,不过清凉山的地势和山体太特殊,很难。每年春汛涨水的时候,从上游涌下来的水量太大,远远超过了水库的容量。九道湾里一到春汛时候水位就猛涨,到那会儿径直淹到湾两侧的民居里。原先开辟的农田一到时候就全成了湖泊,等到水位退下去,好好的农田上全是上游冲下来的砂石。所以清河县几乎没有‘农’这一行,倒是四业最末的商业比较红火,路帮和船帮也就比别的州县要兴旺。”
柳长洲反应极快,心念电转间就想明白了因果关系――修建大坝,一需要人力,二需要财力,三还要看清凉山的条件允许不允许。而还有一点,路帮和船帮的人要端好他们的饭碗,一定会极力反对。
他敲了敲膝盖,斟酌道:“依你看,这悬河口如果真要起一座水闸门,人力几何?财力几何?”
杜蘅嘴里叽里咕噜的小声嘀咕了些什么,然后突然被雷劈了一样一下子蹦起来,用脚把牢门口附近的茅草都踢开,开辟出一大片空地,又在自己那鸡窝头里翻了一阵,翻出一支木质的簪子,蹲下来在地上划拉起来。
“清凉山面向渲河的一侧是个天然的巨大石壁,一方面它滑的厉害,除非用力凿进去,否则任何的搭接都无济于事。再者悬河口落差近百仞,如果真要建个不会轻而易举就塌掉的水闸门的话,至少要高百仞。还要考虑到春汛的时候水位上涨,必然要连带着扩大水库的蓄水量。”
“其实难度最高的还是第一步,清凉山那绝壁,根本没有任何供人着力的落脚点,别说凿进去,就是靠近它都很费劲。我在这里这么多年,只听过一个人有这个本事能在那绝壁上来去自如。”
柳长洲等着下文,结果那娘娘腔不说了。他扫了他一眼,催促道:“接着说啊,怎么?还要我赏你?”
杜蘅飞快的摇摇头,把那一头鸡窝摇的像一阵旋风,唯唯诺诺道:“那人、那人现在还是在逃死刑犯呐。两年前的事了,他后娘逼死了他亲娘,他就一连捅死了他爹和他后娘,给逃跑了。据说是有人在清凉山北面见过他,不过那早了。大老爷您可以去问问城西那守凤阳门的城役,人叫瞻百里,是个百事通,他或许知道。”
柳长洲伸出两只手扶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人一眼,然后飞快出手扔了个什么小玩意儿。杜蘅半张的嘴突然就阖上了,他条件反射一样往下咽,等咽完了才瞪大了双眼,然后十分没出息哼哼唧唧的哭了起来,一只手掐着自己脖子,一只手翘起兰花指:“我做鬼都不放过你们这群做官的王八蛋!”
柳长洲站起身,利索的拍拍自己身上的土和草,边往外走边慢悠悠的说:“给你三天时间,去给我搞清楚那个死刑犯人在哪里。三天后到衙门里来找我,如果你找着了我就给你解药;如果十分不幸没找着的话……我等着你做鬼后来找我,所以不论三天后你是人是鬼,咱们不见不散。”他路过牢门口,顺手扯下了挂在衙役腰间的钥匙串,往后一扔,人就闪出了大门口。
方秉笔跟个幽灵一样冒出来:“爷,花厅有个自称是衡门掌柜的人来拜访,说是要还一样东西。”这书生当着人面儿人五人六的,在人背后简直就是一只饶舌鹦鹉,叽叽喳喳不停气儿,真不知道圣贤书都读到了哪里。他颇为奇怪的问道:“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