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你什么时候有这个念头的?”
“就是现在。”
随后,一个骨节清晰的手轻轻掂起了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拉了下来,眉心撞到一个冰凉却柔软的吻,一触即放。
柳长洲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时间,所有矛盾与挣扎、糊涂与蒙昧都炸成了一锅粥,铺天盖地的搅和在他的脑子里,目力所及,只剩下了那人领口处那副端正清晰的锁骨。
等到脑海里那锅粥终于不再搅和,他眼睛扫向别处,轻声道:“落雪前,等我到落雪前。”
这两人在地下还有功夫说些没脸没皮的话,地上的一干人却都火急火燎的开始搭救工程。不过石头底部与石室天花板的结合机关已经被暴力破坏,要翘起来就没有方才那么难了。
谢一桐这个罪魁祸首听到“你完蛋了”这句话,突然原地站直,头仰起来冲老天爷十分大声的喊了起来:“谢一桐昨天晚上尿床了!谢一桐昨天晚上尿床了!谢一桐昨天晚上尿床了!”
大家:“……”
朱点衣是在场唯一一个女性,她和他那早死的丈夫没有孩子,然而这挡不住母性爆棚,对这个还扎着包子头的小屁孩儿兴趣十分浓。她把头发挽到耳朵后,自以为贤妻良母得问道:“你娘呢?”
谢一桐鼓着包子脸,一脸天真的说:“死了,我大哥说我娘长得太好看,被阎王爷爷请下去做阎王奶奶了。”
朱点衣:“……你大哥真贱啊……”
背后传来一个十分悠哉的声音:“谢一桐,这招正式掀过去,从今往后,不准你睡我被窝,自己去睡小屋。”
大家:“……”
衣服上油迹斑斑,还有些被撕烂的地方,满手是血的陆含章被人拉了上来,明明挺狼狈的,看上去却像走了什么狗屎运,神采奕奕的,整个人多了一层更加明显的温润如玉,显得格外风清月白,自有一股山水风度。
接下来就是出力出汗的场景了,其实原先那个“共轭阴阳门”如果顺利打开的话,地面上的窝窝头石会被径直牵拉到一侧掀开来,也就是所谓的“阳门”,与此同时,八仙桌下的洞口会一并打开。被谢一桐这么掺和了一脚,阳门变阴门,那洞口也被变成了死的,被方才那掉落的石头一砸,才裂开了几道缝隙。
柳长洲一上来就异常得……不对劲。
他在一副山川图上点了几个位置,又派人砍掉附近的树木,捡了一大堆潮湿的落叶、树枝,全都堆到了那洞口处,一把火给点着了。潮湿的树叶燃不起明火,只是在火堆的缝隙里冒出大把的浓烟,很快便充满了狭小的残余石室,而后走投无路的往洞口里灌了进去。
十分不对劲的柳长洲仿佛缺心眼儿似的,不知从哪里抄来一把奇丑无比的大蒲扇,蹲在那洞口边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扇风。
不多时,从洞口里飞出来一小股黑压压的东西,是底部粮仓墙壁上的腐蝇。与此同时,在东侧山脚下不知名的大湖附近,一把大火冲天而起,火里夹杂着一些十分细碎的黑色点状物,燃烧发出来的声音噼里啪啦,听上去莫名其妙的十分爽,有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其实烟熏这个办法他一开始没有想到,他起初是打算借助于江北冬季低温,直接冻死那帮见不得光的飞蛾腐蝇。方才他触到了陆含章的后心,想起了朱点衣说的那句“接近窒息”,才活学活用的想到一种方法——冻死这些小东西还得有人给它们收尸,干脆先驱赶再烧掉好了。
等到再没有东西飞出来后,柳长洲站起身,径直朝朱点衣的方向走过来,看上去似乎有些面带忧色。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碧绿的东西交给朱点衣,说:“朱哥,这个月底,你回京城带上长玔,你们去南疆找一个叫柳江的糟老头。你跟他说‘给我在三个月内滚回来,我就不恨你了’。”
朱点衣接过那个信物,说:“南疆,你是要我去找药谷对不对?柳江……你那神秘的爹?”
这寡妇鼻子哼气道:“说真的,要是别人,敢当着我的面提到别的药师,我一定把他揍得恨不能回到娘胎。”
柳长洲面无表情的撸起衣袖,把胳膊伸到朱点衣眼皮子底下,凉凉道:“借你十个胆子,来揍。”
朱点衣一耸肩,表示“方才本姑娘纯属一时嘴贱”,下巴微抬,朝陆含章和谢一桐那一对倒霉兄弟的方向点了点,“为了陆含章?他是你谁啊?”
而后转身十分潇洒的给走了。
晚上回到衙门里,他搂着金斗上了屋顶,顺着金斗的毛,对着虚空自言自语道:“陆含章他是……你爹的心上人呐……”
这句话,不曾对着陆含章讲,此刻终于光明正大的涌出心口,下弦月藏进云朵里,城楼上的更鼓恰好敲过三巡,除了天和地和自己,依旧没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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