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你做饭了好吗?”
“你放屁,我连做饭再刷碗都十来天了。哎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你一说,我想起来咱俩搭伙这么久了,你到现在都没给我烧过一锅汤吧?”
柳长洲闻言,老大不乐意地挪了下身子:“可冤枉死我了,你哪次做饭,那鱼不是我给你抓的?蒜皮儿不是我给你扒的?”
陆含章往床后的墙壁上一靠,垂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装模作样看剑谱的人,冷冷道:“好办,待会儿我给你抓鱼,我给你扒蒜皮儿,你掌勺。”
柳长洲撑起来,十分豪迈地往他膝盖上一坐,两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膝盖上,看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就差拿把扇子挑陆含章的下巴了。他不服输道:“掌就掌,谁还没做过几顿饭?起起起起起,再赖在床上,太阳该下山了。”
陆含章抬抬腿:“前几天听说镇子上来了个异域的人,吃完饭收拾收拾凑个热闹去吧。”
柳长洲慢腾腾地翻身下床:“不去。”
陆含章随后下床,把梳子递给柳长洲,苦口婆心地劝道:“去吧,你看你都快发霉了……权当陪我了行不行?”
柳长洲十分自觉地给陆含章打理他那一年长一寸的头发,板着脸道:“不去,打死我也不去。哎你能求求你头发让它别再长了吗?好几天晚上我起床去尿尿,都能被你头发缠着脚踝,差点没摔我一跟斗。”
陆含章接着话茬就顺下来:“分开睡。”
柳长洲举双手赞同:“到时候被子凉别赖我。”
两人厮混在一起的第七年,都互相发现彼此身上的毛病是越来越多,比如柳长洲不爱洗衣服,攒不够十件儿你别指望他洗,比如陆含章爱睡懒觉,不到日上三竿不起床,像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每天都能倒腾出一大箩筐来。
彼此都自认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但彼此都表示对于对方一些缺点忍得要吐血。于是两人默默地发明了一种新方法——一到打嘴仗要升级到拳脚时,就互相看脸,到现在,身上除了身上那张脸没被挑过刺儿以外,别的地方都被挑得体无完肤了。
不过最近就连这种办法也隐隐要倒台,双方已经到了一种连颜也拯救不了愤怒的地步了。
舒坦日子过多了,老也觉得每天没个小风小浪,都不能证明在活着似的,吃饱了撑的就相互怼,借机释放释放过剩的能量。怼到下不来台的时候,相逢一笑泯恩仇,嘿,都觉得自己挺幼稚挺白痴,真他娘越活越回去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去不去?”
“不——去——”
好嘛,陆含章顿时不想看见他了,饭也没吃,把头发一簪就下山去了。
柳长洲乐得清净,美滋滋跑小池塘里摸鱼去了。
集市上人格外多,异域人的那个大帐子那儿围的是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不过陆含章个子高,站在最外围也将里面的情况看得七七八八了。
那异域的男人和女人都是奇装异服的,各种动物皮毛应有尽有,简直恨不得在身上绑一个活生生的活物。
陆含章其实也没有十分想出来,他是个习惯无聊的人,他的本意是把柳长洲带出来,多走走多看看。
柳长洲原先那么一个活泛的人,出了那一档子事儿后,性情大变,不到万不得已,死守宅门不离一寸,连抓个鱼都不到离不归堂特别远的地方去。
陆含章知道,他这是仍旧心有芥蒂呢。
集市上有卖各种小玩意儿的,陆含章把各种小玩意儿买了个遍,全都送给了集市口的小乞丐,给自己留了个冰糖葫芦,一脸郁闷地靠在多露桥上,专心致志地开始魂游天外。
适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过头来一看,顿时愣住了,反应好半天才道:“是你。”
来人一身玄色长袍,腰间一条明黄的束带,正中央的玉石翠□□滴。那一张脸坚毅瘦削,线条犹如刀裁,一身的贵气在眉峰间汇聚,似乎呼之欲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宗仪。
宗仪看着他手里的糖葫芦,嘴角憋不住地藏了点儿笑,才说道:“许久没见,师兄是越发童心未泯了。”
陆含章涵养好,对他话里的那点儿微末的好笑置之不理,客客气气地道:“陛下见笑了。”
宗仪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师兄,我们非要这样吗?”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找个地方叙叙旧,肯赏脸吗?”
陆含章没什么表情,叙就叙,他那段位,在柳长洲那样没脸没皮的人那儿甘拜下风以外,在别的地方向来百战百胜、所向无敌,遂十分客气地一伸手:“请。”
二人在临多露桥几步远的地方找了个茶楼,临河而坐。
陆含章一伸手给他倒了杯茶,便垂下眼皮,保持沉默。
宗仪清了清嗓子:“师傅师娘的坟冢被迁至别处了?前次清明去给二老上香,转遍了龙门山也没找着。”
陆含章有问必答:“回皇上,家父家母区区一介草民,何劳陛下挂齿?”
宗仪沉默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