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常常见面,这完全不是出自我的意志,我们经常在杀人的地方碰见,他杀人的样子我见得多了,很血腥但是意外的也极具美感,我自问不会把杀人搞得这么艺术,我是个杀手,杀人是我的工作,工作只要完成就好,最佳目标是对方死得不露痕迹,美不美完全不在我的考虑范畴。
他常常笑我,他说我杀人跟砍树一样,完全没有把对方当成是有生命的东西,我反问他你有吗?他说他当然有,他说把对方当成活物会使杀人的乐趣增加一倍,因为你先入为主地知道了他们会反抗,而这可以刺激你的肾上腺素使得技巧更趋于完美。
我安静地听他信口开河,以后照例毫无感情地去杀人,我对他说虽然我们都在杀人,但是这其中有很大的不同,我是杀手,而他是暗杀者,他笑了笑,没有反驳,这说明他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同时也没有兴趣。
终于有一天我们的目标指向了同一个人,在黑暗的仓库中我们一眼看见了对方。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笑问我。
“工作。”我一指刚走进仓库的黑影,他心知肚明我的工作是什么。
“呵呵呵呵,这也是我的目标诶。”他的笑容重新恢复到毛骨悚然的程度,很像我初次遇见他时的感觉,很多年以后,当他为了一个叫做小杰的少年和我动手时,我验证了今天明白的事:他认定的目标是决不许别人插手的,哪怕是……我也不行。
“请便。”我面无表情地说,其实我面对他时已经多少能扯动一下脸部的肌肉了,但是今天我突然失去了这个兴致。
“你要和我一起上吗?”他问道,声音里绝对没有期待的因子。
“不。”我很简洁地回答他,明白他确实不知道我的原则,“我是个杀手,而你是个暗杀者,你的目标是杀人的乐趣,而我只是佣金罢了,只要可以达到对方死的结果,不动手就是我赚到了。”
“哦呵呵呵呵,原来是这样,那么,就让我来帮你摆平这个人吧。”他的身形和声音一起消失于角落,我耐心地等待了半分钟,然后血光一闪,万籁俱寂。
“很无趣。”他站在仓库中间,不知道是在对我说还是只是在自言自语,“我本来以为他会更强一些的。”
这个男子带着还未消褪的杀意看着我,我手中的钉子又如第一次看见他杀人时般颤动起来,我站在墙角一动不动地凝视他。
很长时间仓库里透着异样死寂的气氛,终于我忍不住问了一个每次看他杀人后都想问的问题,“为什么,你曾经会因为几个街头混混而受伤?”
我认识他至今,他只受过一次伤,就是我救回他的那次,而那是他遇见的最谈不上实力的对手,我一度以为自己是捡了个被欺负的可怜虫回家,却没想到是我遇见的最危险的男人。
“因为你。”他没有回答更多的话,就好像我应该可以猜到其中的深意一样。
“那么,杀手先生,”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叫我,“我也有一个问题一直想听到答案,如果有人雇佣你杀我,你会不会接受呢?”
“我说过我不回答带有假设性的问题。”
“但是如果真的发生了呢?”
“到时候我会去想。”
“你挑委托人吗?”他的问题永远看不出逻辑。
“当然不挑,只要对方付得起佣金。”
“你觉得我值多少?”
“……”我突然答不上来,到底要多少钱我才会去杀这个男人呢?
“10亿够不够?”
“唔……差不多吧。”我只想敷衍了他,今天我已经回答了很多问题,而它们都在把我导向一个不愉快的地方。
“那么,我,现在,出10亿,”他似笑非笑地说,细长的双眼在黑暗中紧紧凝视着我,“要你杀了西索!”
月黑风高,这个夜晚让我觉得憎恶。
最终我们还是免不了交手。
那天晚上,他当着我的面把10亿戒尼用手机汇进了我的账户,我实在找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我们面对面站在城郊的空旷地上,我凝神想要进入“绝”的状态,我想他也是一样,因为他的气息在一点点消失。
我的手紧紧地攥着合金制的钉子,神经绷得一触即断。这个生意也许会亏本,我用我仅剩的一点理智想道。可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而我的身体本身也并不想逃避,我是个杀手,收了委托金以后就断无不杀人之理,他和我之中必然有一个要死,从现在开始。
“对了,你能不能把脸上的钉子拔下来?”他突然中断了“绝”,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来。
“啊……”我目瞪口呆,不过我想从我的脸上应该看不出什么来,我努力回想他过去杀人时有没有用过“一语惊人”这招,答案是否。
“我觉得你不插钉子比较美型一点。”他笑吟吟地说。
“……”我没有吭声,也没有做出任何行动,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上他的逻辑。
“你就把钉子拔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