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山中静谧。月色朦胧下,隐约可见一人匆匆拾级而上,长长的石阶直达山顶。
石阶的尽头便是悲剑门,悲悯苍生,剑指江湖。如今的悲剑门算是江湖统帅了,门中有三位当家,大当家司徒夜,二当家宁碧,三当家游莫。司徒夜不怎么管事,门中事务都是交给了游莫处理。
而如今候在大门口的正是三当家游莫。游莫江湖人称“墨衣郎”,他总是一身墨衣,若不是身后站着一个提灯的婢女,怕是要和夜色融为一体了。婢女垂首轻声道:“三当家,时辰已过了。”
“再等等。”游莫虽然语气中透着不耐,但还是驻足等待,婢女应了一声,也没敢再说话了。
终于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有人影从夜色中走出,上前向游莫俯首行礼:“二皇子。”
“这里没有二皇子。”游莫皱眉道,“连着传书三封,究竟是什么要紧事?”
站在游莫面前的是当今圣上的影卫之一,浮沉。他戴着半个银色面具,身着白衣不染纤尘。
“是关于圣卷宫的事。”浮沉声音低沉,顿了顿道:“段凭风回到圣卷宫,白骨令又重现江湖了。”
游莫记起在破庙前看到的少女,似是专程为找段凭风而到那里,她手中的剑游莫还有些印象,是望尘岛骆坤的枯海剑。看来,段凭风自由了。
“是吗?他担心了?”游莫神色复杂,“圣卷宫群龙无首六年,段凭风回去还要忙自家事,没有那么快和他作对。”
“江湖和朝堂孰轻孰重还望您三思,圣上不是不知你和那段凭风是挚友。只是,他曾祸乱朝堂,险些颠覆我王朝百年基业。您,也是见识过的。”
说起此事,两人忽然一阵缄默。段凭风善于谋划,险些让楚国后裔登上皇位,若不是骆坤相助,后果不堪设想,但也因为是骆坤,圣上才网开一面,答应了他不杀段凭风,而今……
游莫逃离皇宫,寄身江湖,为的就是自在,而今还是竟然还是逃不过皇宫的羁绊。
见游莫举棋不定,一脸犹豫不决,浮沉道:“圣上说,淑妃诞下的龙子快满月了,您要不要回去看看?”
听到“淑妃”二字,游莫一怔,目光中带着狠戾,“你是想用这个逼我?”
“不敢。”浮沉恭恭敬敬道,“段凭风重出江湖必然掀起波澜,圣卷宫不可小觑,还望您可以为了圣上断了这祸根。”
游莫与段凭风交好,段凭风很是信任他,失去自由的六年里他们依旧有所往来。在他还是皇子之时就爱游历江湖,两人一见如故。十年相交,他从不提身世,段凭风也不问,似是知道又似是不知道。如此知己,游莫又怎么能下手,但这件事他若不答应,只怕段凭风还是会面临不小的麻烦,况且,淑妃的性命还在那人的手里。
当今圣上看重的就是如今悲剑门的地位,游莫不过是沦为他放在江湖的一颗棋子。
“你回去告诉他,这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今后朝堂如何都与我没干系!”游莫撂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去。
“属下必然把话带到。”浮沉躬身行礼,目送游莫,半张面具在月色下泛着寒冷的光。
从青河镇出来后默霜就处于落魄状态,江湖路果然不好走,对于她来说没钱没关系根本就很难生存。她开始怀念小岛上的日子,有师父天天讲道理,有琼姨天天做好吃的。现在师傅不在,自己又出来走江湖,不知道琼姨过得怎么样。
那日段凭风对师父言语不敬,她忍不住拐着弯骂了他。都说段凭风是个狠角色,默霜心里七上八下,然而段凭风没有太过追究,和那个老人家一起走了。默霜这才知道,那个老者叫陆烈,是段凭风的护法,忠心耿耿,一直在身旁。
江湖路坎坷,她曾想过不如早些回岛或是在青河镇安稳度日。然而她手里拿的是枯海剑,她的师父是骆坤,她要在江湖立足,她要扬名立万,让所有人见识见识枯海剑,也要让世人记起那个快被遗忘的骆坤。
可再有雄心壮志,现实也无法改变。她身上的钱撑不了几天,她要学会去养活自己。
天渡王朝创立百年来有一个地方从未变过,那就是帝都的乞丐巷,被世人认为是繁华背后的破败。
臭气熏天的巷子里窝满了乞丐,看见默霜走来他们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跪在默霜面前乞讨,默霜向巷子深处望了望,有一个乞丐没有想他们一样涌上来,而是窝在墙角打着盹,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默霜将身上剩下不多的钱全扔进破碗里,在乞丐们的千恩万谢中走到墙角,在那个打盹的乞丐前顿住步子。
那个乞丐懒懒的打个哈欠,眼睛眯开一条缝,淡漠道:“你挡住太阳了。”
“我找你有事。”
“姑娘,我不认得你。”他闭着眼睛,依旧爱理不理。
虽然已经多年不见,虽然他的脸上有着可怖的刀疤,虽然他现在只是个邋遢的乞丐,但默霜依旧凭着印象一眼认出了他。
“师兄。”
那个乞丐睁开双眼,依旧是懒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