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斗这种事,本来只要不抓个现行,戒律阁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南咬金……
说到底,那天虽是季川挑衅在先,可也是她让这把原本可以熄灭的火烧得更旺;现在时过境迁,想着季川是替她顶罪才进的戒律阁,歉意忍不住就冒了头。
今天上午的课程是炼丹,众弟子在丁道君的带领下来到炼丹房,然后各自从随身的储物袋中拿出自己的炼丹器具。
宫小蝉这时才想起,她的丹炉早就在某次课后练习中炸掉了,她一直没买新的。上节炼丹课,丁道君原谅了她的疏忽,可接下来仙门大会就开始了,接着她拜南珂为师,往后的日子各种状况层出不穷,每天过得混乱又充实,她彻底忘了还要买丹炉这件事。
糟透了。
宫小蝉看着丁道君望过来的目光,头皮发麻。
“……丁道君,”她鼓起勇气请求,“这节课,我可以继续和其他弟子合作吗?”
所谓“和其他弟子合作”,其实就是全程围观别人炼丹,她连药草都分不清,就算别人肯让她打下手,她也不能真的毁了别人一炉心血啊。
丁道君负手站在她面前:“这次又没带?”
她不敢抬头,默认。
“一次尚可说是疏忽,第二次,你还有何话可说?”丁道君面上罩着一层寒霜,“连丹炉都不带,想必炼丹之道你已精通了,请回吧,年考时过来考试即可。”
“……”宫小蝉整个人都不好了。炼丹科年考的主考官就是丁道君,她炼个最简单的养气丹都能炼出炸药来,就指着平时混个好印象,到时好求考官放水,现在……算是彻底绝了她的念想么?
【南珂真君的弟子,年考上炼丹科得了最差的丁等哟】,这种讥讽一旦传出来……
会、会被逐出师门的吧!
炼丹房里鸦雀无声,宫小蝉站那里,可怜兮兮地瞅着丁道君。
单潺潺忽然想起自己养的那只灵猫,又懒又馋的坏东西,比主人还骄傲,只在做错事时才肯低下头,还不肯讨好地喵两声,就那么呆呆蹲着。
这么想来,还是宫小蝉忏悔得比较有诚意,从头到脚,连发丝都写着“我错了真的错了能不能再给人家一个机会喵喵喵喵喵”……
……啧,一个丹炉而已,用得着这样吗。
单潺潺的手已经探进了储物袋,丹房外却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丁道君,青茗打扰了。”
宫小蝉朝声源望去,青茗正站在丹房外,那张介于少年与男童之间的面容上带着谦和的笑意。
丁道君微露诧意。青茗向他行礼,他微微颔首作答,道:“可是南珂真君有话要你转达?”
青茗笑道:“真君确实有一物要我代为转交,却不是给道君的。”他自袖中取出一样事物,望向远处的宫小蝉,“宫师叔,你的东西。”
宫小蝉走过来,接过那锦盒,打开,怔了怔,望向青茗,后者眨眨眼,说:“真君让我告诉您,送给你的就大胆用,藏着掩着他老人家会不高兴。”
宫小蝉心思电转,点点头:“是我着相了,辜负了师父的好意,稍后我向他请罪。”
丁道君一直静静看着两人的交流,他也看到了锦盒里的宝贝——那是一只拳头大的丹鼎,通体金黄,鼎身浮雕火灵兽毕方图案,三只鼎足皆阴刻夔云纹,整只鼎隐隐放着白光。
这只鼎他曾见过,百年前的某次仙门交流大会上,主办方设下比武大会,这只夔龙鼎作为不可多得的六品法器,理所当然地成了大会魁首的战利品。
丁道君望向宫小蝉,后者露出一个惭愧的笑,低声解释:“之前师父将这个丹炉送给我,我也没细想,今天出门前收拾课具,才发觉带这个太招摇了,就没带……”
看似合理,仔细推敲却漏洞百出的解释。不过重点本来就不在于“为什么”,而在于某些人“怎么看”。
丁道君已经清楚了南珂的态度。心底有些讶异,但他也不是死板的人,宫小蝉态度温顺,又有人特意作保,此事就此揭过亦未尝不可。
丁道君挥手放行,于是宫小蝉侥幸逃过一劫,傍晚下学后,她专程去向青茗道谢,后者却笑眯眯地说这都是真君的意思。
宫小蝉也是此时方知,原来上午南珂特意来了昆华峰,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自己弟子在这里的学习情况,不料一来就撞上了丁道君在训斥她那一幕。
宫小蝉扪心自问,倘若她的弟子因为忘带课具这种低级理由而被先生教训,她的反应可能是…当场拂袖而去,事后还要把徒弟叫过来好好数落一番。
……突然觉得,南珂这个师父其实不错,至少外人面前还挺护犊的……就是不知道秋后算账的时候厉不厉害……
微微冷汗,她赶紧向青茗道别,扭身就去要负荆请罪,青茗却叫住她,说:“真君下山去啦。”
宫小蝉一怔:“怎么下山去了?该不会是被我气的……”
青茗失笑:“怎么会,真君是另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