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睁开眼睛时,外面已经大亮了。窗外的海棠枝叶浓密,可惜已经过了花期,只剩大片大片油绿的叶子兀自在阳光下轻颤。不知名的鸟雀站在枝桠高处,鸣叫几声,又低飞落在高高翘起的屋檐上。
她坐起身,瞥了一眼床头的实时信纸,昨晚她没能等到回复就睡了,隔了一晚,男生不算整齐的字迹总算出现在上面,不晓得他是什么时候回复的。
她有点心虚这样单独和一个人的私聊会太过亲密,赶快扫了一眼哈利的回复——话说起来,这位情窦初开的小男生似乎比她还要纠结羞涩,就算他意识到了他们在个人频道写信,回复的措辞看上去也一本正经。
如果不是从部分单词的结尾处看出点羽毛笔停顿太久造成的墨迹,她兴许会以为原著上的某部分出现了偏差。
哈利的回复并没什么具体的内容,不过就是英国国内形势依旧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他正呆在女贞路,不过很快就要去和小天狼星会合,又祝她们玩得愉快。这样正式而官方的措辞一时让她有点不知怎么往下接,再一转头,身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佩吉从被子里探出头,揉了揉朦胧惺忪的睡眼。
秋只好暂时放下手里的羊皮纸。
美好的一天总是从一碗白粥和半个咸鸭蛋开始的。
秋用筷子小心戳下了一点闪着油光的蛋黄,再配上一勺滚得浓稠糯软、米香四溢的白粥,原本单调朴素的白粥口感中立刻混入咸香浓郁的固体,却是入口即化,几乎顺着喉管就能直接滑入胃里,整个身体都随着这一口粥的下肚熨帖起来。
人们形容最深重的思念,叫做牵肠挂肚。此刻秋嘴里含着一口软烂浓滑的白粥慢慢下咽,似乎一瞬间明白了这个词语的深刻含义。味觉,作为人类记忆力最持久的感官之一,似乎在那重合的一瞬间就能召唤出排山倒海般的记忆,万般滋味瞬时间涌上心头和鼻腔。
九十年代的中国,物质的丰富程度和精神的自.由程度都无法和老牌资本主义日不落帝国相提并论,可是,秋此刻坐在街边空间狭窄的早餐店里,听着二十几寸黑白电视里混着嗞啦嗞啦声音的早间新闻,却瞬间一碗白粥能比得过霍格沃茨早晨摆满一长条桌的食物。
这才是她熟悉的、“家”的味道啊。
她眯了眯眼压下突然泛上来的眼泪,又填了一碗白粥,配上小店里自制的酸爽可口的萝卜小菜,觉得吃了这些,让自己这一天爬长城逛故宫,泛舟昆明湖走过长安街都没问题。
佩吉看着清晨阳光下眯着眼睛的女孩,她白皙的皮肤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更显得通透细腻。秋的表情没怎么变,只是嘴角的弧度似乎怎么也放不下,透出发自内心的欢喜和平和——那是她这一学年在学校里从没有见过的鲜活生动。
旅行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她们在帝都游荡了三天,又转头去了西边的古都西安。在更久远的年代里,它有个灿烂夺目令全世界都心向往之的名字,长安。大雁塔和兵马俑还是秋上次见过的样子,当然啦,它们保持那样的姿势,默默无言几千年,即使换了一个位面世界,它们还和秋记忆中如出一辙。五千年时间能够孕育多少历史古迹呢?她们一个城市一个城市走走停停,仿佛穿梭了无数的时光。
除此之外,她们还登上泰山看到了早上四点多的日出,坐在洱海边一发呆就是一个下午,在南海细碎的白沙滩上支起太阳伞,一边看海一边分吃着芒果和椰子,又在暮色四合时穿过苏州城铺满青石板的山塘街。
这一个月,她们是归人,也是过客。在烟雨迷蒙的江南拈起苏式糕点,也在高温酷暑的成都将片成纸薄的羊肉卷丢进滚开的辣油里,在京片子吆喝声中卷起一只烤鸭面饼,又在骤雨初歇的岭南动手将酱汁浇在刚刚出锅的肠粉上。
无数似曾相识的路和次曾相识的味道将曾经的记忆碎片裹挟着朝她奔来,又在耳边额前打着旋儿轻巧地溜走。秋试图从这些当中找到些许熟悉感,而佩吉则总是高呼,在中国的这一个月简直让她以后没办法面对英国的食物了。
——姑娘,你总算知道我这一年生活得多么水深火热了。秋闻言眯眼笑,又不动声色地夹给那个一边喊辣,却总是无法放下筷子的金发姑娘一只口味虾。
如果不是每天晚上在实时信纸上和哈利留言被科普一堆英国的糟心事,这个暑假简直就太完美了。
大概是上个学期末本来预计好的瓮中捉鳖计划起了变数,让邓布利多意识到手头人手紧张,他重起了凤凰社,依旧用格里莫广场12号当作总部。没成年的孩子们每天闷在灰尘四起的房间里打扫卫生——不晓得邓布利多知道了什么,特意叮嘱值日生们留心宅子里带着霍格沃茨动物标志的物品。这简直就是在鸡窝里找羽毛、大海里淘水,哪个世代属于斯莱特林的纯血统家族没有几件刻着蛇纹的珍藏?每次邓布利多来总部时,总有一箩筐上尖上尖的蛇纹物品堆等着他。而他竟然也不嫌烦,总是一个人在房间里仔细辨别一番,终有一天,在克利切哭天抢地的呼喊中掏出一个挂坠盒,小精灵的过激反应也终于让十六年前那一段陈年往事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