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祭剑仪式还未开始，名无息为阿离留了间屋子歇息，她才吩咐丫鬟下去，便有人叩门。

    “请进。”阿离道。

    “姑娘可认识我？”兰芳合上门后问道。

    “不识。”阿离说出实话。

    兰芳却不急着接话，只是细细的打量着阿离。见她穿了件浅灰色衣裳，略微有些旧，眉眼淡然，高挺的鼻梁，嘴唇紧闭，唇色偏淡，脸色白的过分，还有那略杀风景的疤痕。

    阿离见她不说话，便道：“来时，我见偏房院里牡丹开的正好，现下有些怀念。”

    兰芳了然一笑：“那我便陪姑娘细赏一番。”

    二人走到别院无人之处，兰芳问道：“姑娘可是不放心名庄主吗？”

    阿离微微点头。

    兰芳笑道：“在这江湖上越是随和从容之人，心思越难以捉摸。”

    “那你也是么？”阿离问道。

    兰芳拈花一笑：“我啊，我是年纪大了，该有的我也都曾得到，倒也不图什么了。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呢？”

    “那你是谁？”阿离道。并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如你所料，我是林浩楠之妻。”兰芳道。

    “你要为他报仇么？”阿离平淡道。

    “你见我在此便知我不会因他而报复于你。”兰芳从容道，“也许你会以为我对浩楠并无感情，恰恰相反，我很爱他，比任何人都爱他，我与他是青梅竹马。可我也知道，在他心里那个人永远比我重要，即使我为他生了个女儿，也终是比不过她。”

    阿离平静地听她叙述，兰芳继而又道：“从小我就跟着他屁股后面，我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可是他却偏偏爱上了那个女杀手，为他父亲所不耻。公公要杀了那女杀手，婆婆长年吃斋念佛不忍心，便偷偷告诉。其实那天，他们私奔的那天我一直在他们身后看着，我多希望他可以跟那个女杀手说他放不下我，不愿与她私奔，可他还是走了。”兰芳有些伤感，“虽然最后，公公断了他们的谋生，把他们赶到荒山野岭，浩楠他终是受不了苦回来了，我很高兴，他终于答应与我成亲了，但我也很难过，不是因为我永远不是他心中那个人，而是他就这么离开他的心上人了，那人心里怕是要滴血。”

    说到这里，兰芳深吸一口气道：“我曾有一转念的想法，想要杀了你，因为你不仅杀了我的爱人，还杀了我孩子的父亲，可我马上又放弃了，不仅仅是因为这是浩楠他造的孽，还有我那傻侄儿对你念念不忘，更是因为我不愿意我的孩子同你一样，终日活在仇恨里，所以，我退缩了，我也希望你能松手，不要再去计较以往那些发生过的事情，逝去的人不会醒来，活着的人为何不好好珍惜自己？”兰芳说到此语气越发恳切，隐隐透着着急，一双手情不自禁的握住阿离。

    “你喜欢这牡丹吗？”阿离轻问。

    “什么？”兰芳被问的有些莫名其妙。

    “世人皆爱牡丹的雍容华贵，我却独爱荼蘼的末路之美。”阿离粘着手里的牡丹花瓣道，“你看那些文人书生，春日里花谢了，变作诗词哀悼，可是无人在意盛夏里的荼蘼花，因为开到荼蘼，花事了，一人花开，一人花谢，向来如此。”

    “就像你的师傅一样吗？”兰芳轻叹道。

    “我苟延残喘，就是为了心里的恨，你要我放弃复仇，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阿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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