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第一次打他,也是夏祖光第一次挨打。当晚,父亲当着全家老小的面给了母亲一顿老拳,母亲捂着脸跑出去,夏枫树追着母亲跑到后山,母亲嚎啕大哭,夏枫树抱着她说:“妈妈,我们走吧,离开这个家。”
母亲擦干眼泪说:“妈不能走,妈还得照顾你弟弟。”
夏枫树的心被刀砍去一半,她发现她得到的母爱只是一半,她本以为母亲把爱都放在她身上,那是她在这世界上唯一能获得的爱。母亲仍在哀叹,这样惯下去,弟弟会变成什么样子呀。夏枫树心里却在向往数学课学到的100%。这世界上会有一个人100%的爱我吗?不分割一丝一毫的爱。
母亲仍在为夏枫树的命运抗争,为了上中学,母亲开始去小饭店打工,这段时间,母女俩开始脱离那个家,随着夏枫树考上高中,母亲干脆带她在县城租了房子,和她上大学的模式一样,挣钱,交学费,陪读,只不过这种陪读是无奈的。母亲惦记着家里的另一个孩子,又要用微薄的收入供一个要考大学的高中生,夏枫树的成绩不高不低,忽上忽下。母亲了解女儿,骨子里总是自暴自弃的女儿,她越是不抱怨生活,越是对生活的一种放弃。母亲说那些含辛茹苦的话,作用不大,的确,艰苦早就融进了夏枫树的生命,她就是用放弃的生活态度来面对这些的。母亲说你考不上好大学,我不会供你继续念下去。那时候,你就靠自己吧!我得回家顾你弟弟。这话起了作用,夏枫树从少女的叛逆中醒悟过来,她开始顺从母亲的爱,憧憬离开这个牢笼般的家乡,向着梦想中的繁华前进。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尝试写东西,写梦想中的自己,不被衣食所累,恣意展现想法,想要的总是能得到,获得数不清的爱。在这期间,夏枫树暗恋了那个女生,肤色黑黑,背影很壮的女生,起初她没想到友情之外,只是想办法接近对方,有一次,在学校的小树林里,看到对方和另一个女孩窃窃私语,然后她们亲嘴了,那是夏枫树在电视之外看到真人亲嘴,她掩住嘴巴,膝盖发软地呆站到她们放开,然后她的暗恋对象开始抚摸那女孩儿的身体,夏枫村跌跌撞撞地跑回自习室,连续好几天,眼前都是那个情形。沉浸在这份悸动里,夏枫树开始渴望些什么,有一天,她在梦中和暗恋的人接吻了,第二天一早,就在校门口碰到了她。她向自己走来,在耳边悄声说:“那天在小树林是不是你?”
夏枫树加快脚步,对方说:“你跟别人说过吗?”
夏枫树走得更快,对方说:“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没有。”夏枫树脚后跟都抖了。
“有意思的话,今晚我在小树林等你,没有的话,也不要和别人乱说,知道吗?”夏枫树傻盯着她,她说:“你挺漂亮的,就是太纯了,我看你还是离我远点吧。”
“你喜欢妖的?”
“都是玩玩,不能找太认真的。”
“我没想和你玩,这有什么好玩的。”
“好好用功,考个好大学,就你这脸蛋儿将来准能找个有钱少爷。”
“你呢?你不想结婚了?”
“不知道,我受不了男的,要是有朝一日能受得了,我就结婚。”
“我也讨厌男的。”夏枫树斩钉截铁地说:“不过也不喜欢你,你别自作多情了。”
夏枫树果然没再理她,即使她来搭讪也没理,她很享受拒绝的快感。她觉得对方配不上自己,想到她们亲热的场景夏枫树就浑身不自在。想想她的样子也实在不出色,脚太大,骨架又粗,唇上的汗毛很重,像变声期的男生。如果我喜欢女人,也要喜欢和自己一样漂亮的女人。夏枫树暗暗定下标准,并将这标准执行到遇到许岸。
期间,所有男生的追求她都抛诸脑后,她对男性的厌恶感也与日俱增。有一次在学校走廊,迎面走来四个男生,嘻嘻哈哈走成一横排,走到夏枫树附近时,他们闹起来,一个高瘦的男生被推向夏枫树,夏枫树猝不及防,被撞到墙上,那瞬间,她觉得腰间被一个硬硬的东西顶了一下,那感觉很特别,再一看对方的身高,夏枫树意识到撞过来的是什么。那男生也脸红红的,另外几个起哄,显然他们是故意的,似乎自己被人家暗恋了好久。夏枫树没被情窦初开的小子害羞的表情打动,反而恶心了好久,想到被男生的那东西顶了一下就恶心。
高三开学前,夏枫树一家神奇地团聚了一回,神奇之处在于,吃饭的时候,让夏枫树母女上桌。此前母女俩都吃小饭桌,吃上顿剩的或这顿多的。夏枫树并不希罕这来之不易的上桌机会,她不想对着爸爸那张猪肝色的被酒精泡得变形的大脸,也不想看着弟弟一脸流氓相,对谁都不理不睬。爷爷奶奶倒还健康,嘴巴里除了孙子没别人。夏枫树看着桌上的肘子肉向肚子里咽口水,这东西只在过年时妈妈给她偷偷留了一小块。她很喜欢吃肉,却从没吃饱过一回。没人动筷,弟弟已经把肘子夹了一大块塞在嘴里,汁水从嘴角溢出来,奶奶一个劲地问他好不好吃,他理都没理。爸爸对夏枫树说:“你也吃吧。”这是十七年来,夏枫树听到爸爸说过的最慈爱的话,她几乎要哭了。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