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搜查远没有想象中的快,几人在蒋沛菡宫中一坐便坐到了下午,虞毕出越等越冷静,其他几人越等越着急,大乔更是恨不得立刻身体力行加入到搜查的队伍中去。
“皇上,”蒋沛菡张嘴犹豫了一下,低头,“后宫不该僭越朝堂之事,可臣妾还是想冒昧一句,关于翊儿的事……”
“朕知道,”虞毕出抬手,“你爹的事还在彻查中,会给你们姐弟一个交代的。”
“不,臣妾想说的是……”她抬眼望虞毕出,“恳请皇上下旨遣送翊儿回平南。”
虞毕出怔愣,不解的问:“为什么?”
蒋沛菡没来得及回答,门外有宫女来禀报:“公主来了。”
此时尚彧就那么一位公主,大家彼此心照不宣,方才的话题被收揽起来。
“沛菡姐。”虞玫玫不仅身材是女中豪杰,体质也是女中豪杰,挺着六个多月的大肚子来去如风,连个丫鬟都不带就自个儿奔宫里来了。
“大伙儿都在啊,好久没见了。”虞玫玫被蒋沛菡扶着坐下,顺便听了几句轻声的数落,但笑不语。
小乔偷偷瞄她两眼,把脑袋埋得更低。
“咦,沛菡姐,这是你做的?”虞玫玫旁若无人地拿起小袄看,笑道:“手真巧,我之前闲着试了怎么都学不会。”说着,她转向虞毕出,“哦,对了毕出哥,不对,皇兄啊,我想搬到宫里住行么,府里太冷清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大夫说要保持适当愉悦的心情有益于生产。”
“好。”他当然没意见。
虞玫玫谢完恩就让蒋沛菡的宫女上她府里搬行李去了。
就这时,余茭来了,“皇上,有人见姬公子去过南面的狩猎场,后来转去了宫门方向,侍卫没让他出门,但宫里也没找见他,应许是用别的方式出宫了。”
“我去调城军全城搜查。”大乔率先站起来。
“不用那么大动静。”虞毕出也站起来,“他能去的就那么几个地方,我去找,你俩去守城门,低调点,别引起百姓慌乱。”
余茭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就……就您一个人?要不要调些禁军?”
虞毕出斜眄他,没答话,径直走了。余茭连忙跟上。
大乔格里也站起来告辞,小乔左右看了看,冲虞玫玫点点头,慌忙跟着走了。
虞玫玫从余茭嘴里听到“姬公子”三字后就呆住了,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第二个让虞毕出紧张的人物。想完,她看蒋沛菡,对方不露端倪的脸明显不想给她答案。
蒋沛菡倒了杯茶给她,“蒋绛对你不好?”
“不好还不至于。”她摸着茶杯,反正也没有感情,不过她至今不清楚当初的决定是对是错。
“那你这是……”蒋沛菡意味深长的目光似乎看透了什么。
虞玫玫喝茶呛了声,抱怨,“沛菡姐,你能不那么聪明吗?多累人呀!”
蒋沛菡笑,“做母亲的感觉怎样?”
“不怎样。”她颇为冷漠地说,“不过我更不想做男人。”
虞毕出半途打发了余茭,换了便服一个人出宫。
不愧是与姬远走得最近的人,他先去禇府周边转了一圈,然后直接去了姬府。
与姬远不同,他是知道姬府大门被封了的,于是理所应当走了后门。
门没阖紧,露着条不大的缝儿,虞毕出笃定了自己的想法,悄无声息地进去。
院里的十多只猫儿瞪着大眼睛瞧他,大概是这人感觉太端着了,根本不可能与他们为伍,便躲都没躲,直接目视他穿过佛堂去了前院。
循着花园小径,果真在坟前找到了他。
姬远撇头挑起眼角,说不出味道的目光,难以猜测他此刻的心情。
虞毕出心中舒了口气,搭着他的肩膀在旁边蹲下,“一声不吭跑出来,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这话倒不是问句,更多抱怨一般的口气。
姬远自从醒来后就不太明白虞毕出对他的态度,太暧昧又太……模棱两可了。他并不想自作多情,便断了自己的想法,转而严肃道:“我爹娘什么时候死的?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说了,”他的口气挺无奈,“但是你睡着了。”
虞毕出见他一言不发,道:“三四年前,虞歏赐死的。”
姬远还是沉默,他抬手,似乎想摸石碑,最后却落在了露露头上。露露“喵”了声,虞毕出才发现还有一只猫在场。
“当时我知道吗?什么反应?”
“知道,”虞毕出坐下,与他一起盯着坟冢,“还是亲眼看着他们由生到死的。”他停了一下,“当时反应很大,还非要找虞歏弄个明白不可,是我……把你打晕了送上去澎列岛的船的。”
“那我原谅你了么?”他转头。
虞毕出轻笑一声,“你什么时候真对人生过气?”
姬远低下头。
什么样的人才值得人生气?谁没点身不由己,赌气赌的不过是面上一点拉不下的薄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