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说,一切民间动乱都是源于不同阶级的矛盾激化,更简要的概括就是——官逼民反。
安烜刚回虞都就见识到这么一副民众纵横街道□□的场景。他从城东走到城西,又随波逐流地往南街方向过去,许多平头百姓也和他一样凑着热闹顺风转舵,队伍声势不自觉增大。
路过鼎技阁,他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顺手抓了一个身边人问出了什么事,可惜那人是个与世浮沉的货,对眼前状况完全一无所知。
眼见人群越来越拥挤,他不耐烦地放弃大部队,直接抄捷径上前头看去了。
姬远再次醒是被外界喧哗吵醒的,他被众人簇拥在中央,隔着个木笼。
眼前还是有些模糊,他艰难地抬手抹了把眼睛,蹭下一撮暗红的碎痂,是血干了之后留下的。
木笼车不断行进,偶尔绊上石子,速度不快。他的意识始终处在清醒与迷糊间,无暇分辨眼前状况。
在他身前身后,还有几辆同样的木笼车,是昨晚被抓来的商人。最末尾的那人,也就是叫唤得最起劲的那人,叫沈仟三。假如姬远记性够好,他们曾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岁月蹉跎不饶人,当初精于计较的险恶商贩如今已缩成了个伛偻的小老头,唯有靠着几声不讨好的尖锐嗓音博人注意。
安烜超前了小段路,然而无论哪里看来都是密密麻麻无迹可寻的人头,没一点意思。他撇嘴,心说自己凑这热闹干嘛,又与自己无关。
正打算走,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他仰头望了两眼,什么也看不到,回身登到高处,才见训练有素的官兵云集而来。
方才还算有条不紊的队伍此刻活跃起来,尤其是守在木笼边的那些人,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着什么,安烜耳力不错,可人群是在太乱,入耳的和苍蝇声没啥区别。
身在队伍中的姬远却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官兵围剿过来的时候。
肖云齐带人从前面包抄,望着乌压压没个头的人群暗暗咋舌,心说这么多人狱里装得下么?
想归想,实际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大多数聚集凑热闹的民众一看有官兵过来,立刻作鸟兽状逃散。然而人群那么密集,外边又有四面八方圈过来的官兵。逃不逃的出去且另说,混乱先是肯定的。
姬远所呆的木笼车被挤得东摇西晃,周围那些人拼死贴着木笼,嘴里上气不接下气,依旧锲而不舍地喊着他们的口号。
“废除鼎技阁,拒绝打仗!”
“外商滚出尚彧!”
还有几句迷糊不清的,姬远分辨出其中意思,大概就是针对未出的民仕法,男女一视同仁而阶级犹存的问题。
真真是声嘶力竭的抗争。
军民缠斗,硬碰硬的武力抗争,就像最原始的纯粹搏斗,最原始的平等。
□□发生在退朝前,所有大臣都被堵在宫门口出不去。肖云齐调动了全部的城军,奈何被牵扯进来的人太多,勉强只维持了个势均力敌,更别谈将泱泱人群中的人质解救出来。
暴力镇压是陈燎给的台阶,也幸好这个识时务的台阶,否则发展下不去还不定造成什么乱子。
虞毕出在内宫坐立不安地等待,面上还得装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实在糟心得很。
这个空隙,余人舒联合吏部的几位大臣来找他谈了点事。
“什么?提前颁布新民仕法?”虞毕出现在很急躁,耐性十分不好,听到余人舒突然提出这个,脑子里除了添乱没其他想法。
“是,我与诸位大人都商议过,民仕法的改革必定牵扯到其他法令的变革。方才听人回报城中的场景,百姓暴动的缘由之一也是因为即将颁布的民仕法厚此薄彼,加上原本不受重视的贱商发展迅猛,心中从而导致不平衡。”
他们导致的不平衡和姬远又有什么关系?
他很想问这句话没说出口,只能换口气重新道:“就算有效果也是后话,当务之急是如何平息这场□□。”
这种情况即使将再好的条件放在他们面前也不会有多大的效果。而且一旦惯养成有求必应的习惯,之后只会变本加厉。
真正处变不惊的余人舒道:“所以臣等商议,恳请皇上收回朝上所说扣留所有作乱者的前言,好让百姓放宽抵抗心里。”
虞毕出此时也不管皇帝金口玉言什么的,直接甩手,“准了,余茭去传口谕!”
余茭领命出去。
“还有一事……”余人舒犹豫着看了身后一眼,退开一步。
徐敬儒上前道:“请皇上解禁孟将军兵权,令他领兵出面,效果应远胜于肖副将的强行镇压。”
虞毕出皱眉,他之前虽命孟祁军暂任水军总督,却只是空壳子一个。尚彧太缺少领兵的将才,还是水上的兵马。孟祁军水战能力怎样不知道,但一定能先服人。
只是孟家褚家一流,态度如何先不说,怎么搁,搁哪儿都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本想先缓缓,下一次民仕法考试时再物色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