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人舒拿起印章的手顿住,坐在堂下位置的蒋沛菡敏锐抬眼,问:“修义有什么问题?”
他摇头,继续完盖戳的动作。等蒋沛菡重新低下头的时候,他皱眉摸了摸自己狂跳不已的右眼皮……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虞毕出勾勒完最后一笔,恰巧余茭领人进来。
问旋是个不折不扣的野丫头,除了手起刀落果断地规规矩矩外,其他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屑。一来知道她的人都畏惧她手中的利刃,二来和她熟的人都对她那张滔滔不绝的嘴皮子避之不及。
余茭站定,见问旋还在东张西望,温善提醒了句:“姑娘,快行礼。”
他的声音细弱蚊蝇,问旋当然也是能听见的。
她收回打量的目光,往上看,并没觉得那一堆金光闪闪中的人比普通人特殊到哪儿去。
虞毕出对她的目中无人视若无睹,将刚书写完毕的折笺往下一扔。
余茭以为虞毕出生气了,他这几天喜怒无常,连他伺候都吊着几个心眼,这位年纪轻轻又胆大妄为的小姑娘估计下场要糟。
他正准备跪下缓话,那个年纪轻轻又胆大妄为的小姑娘就轻轻松松上前一步接住了虞毕出扔下的折笺。
一边没来得及反应的余茭呆了一下,脑子一回转,立刻会意退居一旁。
没等虞毕出开口,问旋就先翻开了折笺。折笺内容很简单,一连串的人名对上一连串的时间。
问旋微微一笑,虽然她在别人看来是个神神叨叨的人,却对简洁的东西异常好感。当然,今天来这儿,要做什么,蒋沛菡都早就事先知会过。
虞毕出与她心照不宣,半句废话不多,给完东西直接让她走人。
只是充当一个行事工具的问旋大步走出皇宫,她今早给自己算了一卦,相意是“重操旧业,大动干戈。”现在旧业在她手里,薄薄十几页,顶多就是几个抬手眨眼的时光,有什么需要大动的干戈?
带着些许不解,她反而对自己的前路愈发充满期待。
殿中,虞毕出不知看着何方失了神。许久才缓过来,口气强而僵地唤余茭过来,将手边三份折子递出去。
“传给中书,许……徐燕婉、王湄、傅馨宁入宫册妃。”
余茭怔然,小心翼翼觑着他的脸色接过折子,领命办事。
纳妃的折子一出,不到半天便震惊了大半个朝野,许多准备望风应变的大臣们还没忖清虞毕出的目的,一道突如其来的征兵令瞬间将彷徨的风向变得剑拔弩张。
古往的征兵令只面向寻常百姓,通常一户一人,无人钱粮牛马皆可抵押。这次大概为了迎合改革,特意加入了“不分贵贱”一列,并且大幅扩招人数,但凡满足年龄身体条件的,全部强制入伍,无置喙余地。
先不谈“贵贱”那条在朝中翻起多少风浪,想想尚彧百万万人,满足征兵条件的少说百万不止,撇去养军的钱粮,虞毕出这道政令最先摆明的——就是要打仗,而且是“大仗”!
与此同时,另一道“招工令”在百姓的流言蜚语中悄然而生。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被冷藏已久的大乔看完政令,一拍桌子站起来,旁边是一道黄澄澄的圣旨。
所幸宣旨的太监走得早,没听着他后头大逆不道的话。
大乔气哼哼喘了几口,奈何身边没人,也没个可以抱怨发泄的,气完之后还是恹恹坐回椅子上,又看了一遍圣旨。
他觉得,虞毕出一定是被姬远的事刺激到,脑子出问题了。
……这个东西怎么能实施得起来呢?
小乔一脸漠然地回到暂居的府邸,果真感受到了和兵部相差无几的气氛。
他叹了口气,并不想说什么,没进大堂直接转身回房间。
大乔自个儿沉淀了一个下午,心思无比平静,对外界异常敏感。人来的动静他怎会不知,立刻就起身叫住了他。
“哎!回来!你知道那事儿么?就那个狗屁不通的征兵令!”
小乔幽幽转回身,他听着兵部的老前辈们吵了一天,回来一路也都有人在讨论,估计虞都连市井孩童都能背出两句相关条令。
大乔一见他表情就冷了一半,问:“他认真的?这怎么招人?没人提反对意见吗?”
对这些事小乔自然一问三不知。正当的拟旨流程相当复杂,需要经手许多人,所以一般大事都会事先流露出一点风声。而这次,虽然中书、门下都盖了印戳,真正了解此事的却寥寥无几。
因此才闹出的各部轩然大波。
他说:“这两天皇上因为身体原因罢朝,也拒见下臣,所以还没人能亲口提上话,不过有不少人递了折子上去。”尽管如石沉大海,渺无音讯。
皇帝受各方各面制约把关,能滥用私权的地方很少,但真正一意孤行起来,也未必有人能撼动。
“你的意思就是他已经打定主意了?”大乔还是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