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人数!”孟祁军操着声嘶力竭的嗓音喊。
“一、二、三、四……”
一边的孟邹看着忽然多出来的大把士兵,沉默不语。
副将来报告人数,然后听孟祁军指令,所有人分成四批,依次下海演练。
暂时撂下手中活的孟大将军沉下气,到一边喝水。
婆婆妈妈的孟邹跟着他爹,屁也不放,就一副欲言又止的讨打表情。
还没放下水壶背对着他的孟祁军忽然出声:“有什么话赶紧说,说完滚蛋,别和跟屁虫似的围着我转。”
孟邹天生一张中规中矩的脸,稍稍竖眉就是一幅“不满一切”的模样,而他已经不满了整整几个月。
“虞都……皇帝前段时间颁布了新的征兵令和征劳令……”尽管这件事在他心里沉了很久,真正说出口还是不知如何组织。
“你有什么意见?”孟祁军抹抹嘴,神情完全不以为意。
孟邹觉得,但凡是个人都会觉得这两条法令有大大的问题,至于追根究底的说法……
“那太荒唐了!”他压低声音说,“虞……皇帝在想什么?他即位不久,根基不稳,十分需要原有势力的扶持,可却颁布出‘这样’的法令……”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么?他都快怀疑是虞毕出在自寻死路。
论消息灵通,孟邹自然比不过孟祁军。只是老孟老奸巨猾,不露端倪,哪怕知道什么都藏掖得好好的,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所以他从孟邹的这份话中判断,他一定不知道接连几天几家士族被屠满门的事。
他转过身,拍拍孟邹的肩膀,与他错身时道:“荒不荒唐不是你我说了算。看那儿,那才是我们该做的事。”
孟邹几乎觉得他爹疯了。
他黑着脸快步匆匆走出场地,一边顺手扒掉身上的软甲,浑身笼罩着一股极度冷峻的气息。
澜河秀城,当初与虞毕出他们南下的队伍打了个擦边,未被波及,所以至今仍是个繁华的城都。
擅自离开的孟邹有些鬼祟地上了一座小楼。
小楼位置不偏不倚,在闹市与民居的交接地带,能说鱼龙混杂,也能说清静自然。
孟邹敲了两下门,得到应允后,轻手推开。有个靠窗站立的人逆光转过半边身子,露出半张面目可憎的脸。
“峥垣!你怎么自己来了?”
来人正是一直伤重静养的褚峥垣。
褚峥垣扯扯嘴角,看起来有些歪。
他在之前的战役中不幸被流弹波及,大半张脸几乎全毁。就现在眼见的,左脸颊,鼻子,右侧的眼睛,以及大片额头,痊愈的棕色皮肉依旧令人禁不住的毛骨悚然。
褚峥垣临窗而立,浅蓝的外袍被风吹起。除了那张难以直视的脸,依稀还能看出当年作为“女人祸水”的翩翩公子样。
孟邹喉头动了动,觉得如鲠在喉,不知怎么说话好。
“怎么,木头?你也嫌我丑啦?”褚峥垣的话听起来有些强颜欢笑的苦涩。
“没有!”孟邹忙道,紧接着抿抿嘴,实诚地说:“就是……不太适应。”
“这个应该的。”褚峥垣淡定地过分,他摆手让孟邹坐下,自己行云流水地倒了杯茶,露出同样可怖的左手。“刚开始我也不习惯,照镜子和见鬼似的,习惯了……也就那样。是吧?”
不能理解他想法的孟邹木然地点头。
“还和你爹置气呢?”经历了一番大变故的褚峥垣依旧话很多,口气也依旧那副傲慢自恃的公子样,丝毫看不出此次事故给他造成的打击。
“这不是置气!我……”他话没完,被褚峥垣送到眼前的茶定住了嘴。
褚峥垣面无表情地说:“知道姬远正生死不明吗?”
不知道这事的屈指可数,孟邹不明白褚峥垣到底什么意思,于是沉默以对。
“他没事,”褚峥垣淡淡道:“不知道哪里流出的消息,反正据说是准确的。”
这个消息对孟邹来讲难辨好坏,尤其是对着好友这样一张面孔的时候。
“我找到几封信,你寄给我的。”他怀里摸出几个信封,“但是没看到内容,”话说到此,他见孟邹脸色微变,就知自己的猜的八九不离十。
他叹了口气,“看来我爹借我的名字给你灌输了不少东西。”
孟邹桌下的手握拳,从进门开始他就觉得褚峥垣状态和一直往来信件的情绪迥然不同,原来写信的人根本不是他。
“最近那一封在我这儿,还没回,所以这几天的状态你应该不知道。”褚峥垣摸摸喉咙,似乎觉得说话难受,咳嗽了一下,以他最一本正经的口气道:“到昨晚为止,除了王家和褚家,身居虞都的所有士族都被灭了满门。”
这消息一出,孟邹简直不知该作何反应。
褚峥垣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猜的,也是所有人想的。”
孟邹蓦地想起从虞都出发前他爹和他说的,不禁汗毛倒竖。
“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