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寄松出院这天,天气很好。
秋意渐凉,苏柳给苏寄松穿了件黑灰色的长袖外套:
“天儿也凉了,您注意别着凉了。”
苏柳给父亲把外套拉链拉上。苏寄松笑着享受着女儿的照顾,心里又甜又暖。别看这小老头儿平时一副严肃刻板的教授样儿。骨子里其实是个女儿奴。这一手带大的闺女,搁心里像宝儿一样稀罕着。平时闺女给买顶帽子都舍不得带。生病这阵子苏柳前前后后细心照料着,苏寄松心里是既欣慰又舍不得。
欣慰女儿懂得孝顺,舍不得的是女儿这么辛苦。
“你也别光说我。你瞅瞅你自己!”
苏柳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色衬衫和牛仔高腰短裙。额头滑下三道黑线。
真是的,好不容易想青春一把,穿的学生一点就被老爸无情吐槽。
苏柳噘了噘嘴:“我年轻!抗冻!”
老爷子明明是关心女儿,说出来的话愣是让苏柳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儿里。
“都快三十了,年轻什么……”
苏柳欲哭无泪,爸,我还是你亲闺女吗?
一旁的白铭轩跟柳雅琴都忍不住笑开。宣宣也被白铭轩抱在怀里呵呵傻笑,一双大眼灵动可爱。
一行五人说说笑笑上了车。厉潇一直坐在车里,双眼紧紧盯着渐行渐远的车。右手握着手机,贴在大腿上。
驾驶座位的韩羽阳轻咳一声,自然也是看到了方才的一幕。说实话他心里也是有点酸酸的。可还是不得不承认,苏柳跟白铭轩站在一起……很般配。
半晌憋出了一句:“你舅……还挺帅的……”
厉潇没说话,不过是飞过去了一眼刀。
韩羽阳呵呵干笑了两声,车里的气氛尴尬极了……
“那你现在要做什么?跟着他们吗?”韩羽阳其实想得很简单。这样就可以借着看望苏寄松,看看苏柳。想来,厉潇应该也跟他想的一样。
然而厉潇却是摇了摇头,怎么看嘴边那抹看似洒脱的笑都有点儿苦涩的味道。
“不了。”
韩羽阳顿了顿,终是没有说什么。一时间车里很安静。
厉潇翻了翻衣兜,空空如也。抬起头,看向韩羽阳:“有烟吗?”
韩羽阳一愣,没说什么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包烟,递了过去。
厉潇接过便抽出一根,拿过韩羽阳手里的打火机,打开车门,下车。
韩羽阳也跟着下了车。两个男人就这么倚靠着车身静默地抽着烟。
厉潇抬起右手,细长的香烟夹在修长的食指与中指间,菲薄又性感的唇轻轻含住烟身。烟头骤然红亮,继而便是缭绕绵延的烟雾。明明这一幕是那样赏心悦目。然而正因为隔着烟渺,看不清男人眼中的情绪,那种颓废和压抑,披着心伤的颜色扑面而来。
莫名孤独。
抽过那一口后,厉潇便夹着那支烟,没有再抽。任它慢慢燃着。
良久,烟灰已经有半根指节那么长了,厉潇突然轻笑出声:
“你说,叫自己前妻‘舅妈’是不是挺讽刺的……”
“咳、咳……”韩羽阳一口烟呛在胸口处。缓过来后就是一句:“你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厉潇无所谓笑笑。
韩羽阳的五官已经不是“扭曲”二字能够描述得了的。想想那个场面就让人无法接受。这苏柳要是真跟白铭轩在一起了,辈分还高了!真是……
“不抽了,”厉潇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碾灭,“上车……”
韩羽阳正要把最后几口抽完就见厉潇突然目光定在一处不说话了。他也顺着厉潇的视线看过去:“看什么呢……哎!”
他话音未落厉潇便突然跑了过去。韩羽阳急忙碾灭烟头也跑了过去:“厉潇!”
厉潇三两步就追上了于伟。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于伟被拽得一个趔趄,脸色很是阴沉。待转身看到拽自己的人是厉潇时,眼神竟是变了几变。也只有不到两秒的功夫,于伟又变成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不是失踪多日的厉潇,厉总吗?”
厉潇压根没理他的冷嘲热讽。只是面色阴寒,双眸静黑沉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于伟轻笑,力道丝毫不输于厉潇,狠狠把他桎梏自己的右手扯开,然而脸上仍是礼貌又闲散的笑,未曾波动。
“这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我出现在这儿很奇怪?”
厉潇右手紧握成拳。额头青筋暴露。
厉潇一直都知道,苏柳是借着于伟的手对他进行了报复。当初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他才放弃挣扎。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才能让苏柳心里舒服一些了。到现在他都记得那天晚上,韩羽阳在知道他的意图时说的话:
“厉潇,你真是疯了。用这种自杀式的毁灭断掉自己所有后路只是为了博得美人一笑……”
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所有的事情越来越偏离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