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人看来,三四十岁能保养成田夫人这样就已经不错了。可是在岳凝歌眼中,田氏多少是有些俗艳的。
“父亲,田夫人。”她颔了颔首,就当是仁至义尽的礼节了。本来么,在现代家庭中被父母爷爷奶奶祖父祖母一大家子宠着的独生女,要在并不疼自己的爹和心肠实在不怎么纯良的继母面前服软,的确是一件很令她十分不适的事。
岳友直眼皮耷拉着,一副老态。眼珠子不转动的时候,简直令人怀疑他已经睡着了。
等待了须臾,他方才用自己浑浊的双眼乜了长女岳凝歌一下,说了一个“坐”字。
岳凝歌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没再做声。
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皮肤发黑还满是皱纹的“老树精”在不久之前将自己这具身体的本主打得昏死过去,岳凝歌念及此,更不愿多看他一眼了。想必这位尚书大人岳友直打根儿上起就是位刻薄寡恩的狠厉主儿。
田氏娇笑两声,为岳老爷斟上酒,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湄儿呢,怎么还不来?”
“夫人怎么给忘了?湄大爷今儿给同窗的老父祝寿去啦!”一旁伺候膳食的老嬷嬷接过了话茬儿。
“嗨……还真是忘记了。”田氏笑道,“不过也无妨,盼儿这回留下的时间可长,不愁没机会一起用饭。”
听这话的意思,田氏还想撮合岳湄和田盼儿不成?怪不得岳湄今天缺席,十有八九是故意的。谁让人家心里早就有了江若仪呢?
田氏在岳凝歌心中的形象分又哗哗地跌了不少。
岳家不过是看上去十分沉闷古板罢了,不过可以看得出,这儿的规矩实际上还是很稀松的。
也亏得是这样,不然岳凝歌可就真的无法自处了。
岳友直动了第一筷子,其他人方才开始行动。
岳凝歌总感觉冥冥之中有道目光在盯着她……
岳老爷左手边坐的是姨太太郭氏,右手边是田夫人。田夫人右边依次坐着一个小男孩和两个女孩。
那个看上去不过四五岁的男孩儿便是田夫人的儿子岳清无疑,而两个女孩当中,有一个是田氏的女儿、岳凝歌同父异母的妹妹岳凝安,另一个应当是传说中的“客人”田盼儿了。
可她们究竟哪个是岳凝安、哪个是田盼儿呢?岳凝歌就委实不知了——毕竟穿越之前看的资料册上又没有他们的画像。
那道看向她的目光正是由两个女孩中的一位投来的。
或许是屁股决定脑袋的缘故,加上岳凝歌对“岳二小姐”这个角色的代入感挺强,故而她心中对田氏以及和她相关的人都有些排斥感。
什么岳凝安、田盼儿……大抵都不是些省油的灯。还“盼儿”?这名字怎么听怎么有股浓浓的风尘味儿。
岳凝歌轻描淡写地瞥了望向她的姑娘一眼,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不出所料,这顿饭吃得沉闷且无聊。席间没什么人讲话,唯有身为当家主母的田氏间或同岳老爷言语两句。至于其他人,无论主仆,都恪守着“食不言寝不语”的金科玉律。岳凝歌穿越来岳家后的第一顿家庭集体晚餐委实好不热闹,像是围了一桌闷葫芦。
用毕了晚膳,再同岳友直打了招呼,岳凝歌便蹿回自己的房间了。
“手机平板路由器,电梯地铁电冰箱,当时只道是寻常啊……”
岳凝歌躺在床上作挺尸状。没有电又没有网的晚上,可做的事情简直少极了。
她的闺房里,一灯如豆,显得很是萧瑟寂寥。这种无声的夜晚,自打来到这儿她便已挨过好多了。之后还需挨多少个,尚且不知。
与其在这里发霉长膘,还不如课题组早点下达些任务让她有事可做。然而录音贝壳一直沉寂,近两日都没再响起。
“咚咚咚”——
“吴妈妈,哈有宵夜啊?”相处久了,她已经能将那口江宁土话模仿得有几分神似了。
“是我,凝歌姐……”
这一回又不是吴妈。
凝歌姐?这个称呼真是既熟悉又陌生。
“你是……”
是岳凝安还是田盼儿?怎么叫得如此亲热?
那姑娘忙探身出门张望,顾盼一番后发现周遭并没有人,便将门牢牢关上了。
“凝歌姐,是我!”她双目恳切,小脸上透着股认真劲儿。
“你……”岳凝歌一下紧张了起来,因为这腔调、这语气甚至是眼神都似曾相识。
“我是皎皎啊!”
“皎皎!原来是你!”她激动地一把握住来者的双手。他乡遇故人,一下就有了组织和同志,终于不用再孤军奋战了。
“这一趟真是太不容易了……”何皎皎也颇为感喟。
“一点儿错都没有。不过你现在的身份是谁?”岳凝歌问道。
“田盼儿。”
岳凝歌笑笑:“算了算了,管这些呢,好歹咱们算是胜利会师了!”
不过何皎皎似乎对田盼儿这副小身板不甚满意—